门厅内的气氛,随着这一批账本被搬过来,都变得有些难看。
正如张楚所说,各家的生意都伪装在衙门的庇护下,打着各自衙门的招牌,以躲避所有的税收。
这是每个衙门都心照不宣的规矩。
而这些所赚的钱,毫无疑问,都是进入了尚书,卿,侍郎,少卿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人背后的家族里了。
真的划分出来反哺过衙门?多多给各衙门的官吏发了奖金?
几乎一点没有。
人是贪婪的。
更何况从出生就带着貔貅属性的高门大族。
他们只有吞噬,吞噬一切自己可以吞噬的东西,连衙门里原本发放的俸禄赏赐,他们还都恨不得雁过拔毛,让他们把钱分给下面的官吏?
和做梦差不了一点。
刹那的沉寂之后。
吏部侍郎韦廷的脸色,微微的发涨,稍稍变成了猪肝色。
不过,他终究是吏部尚书,是韦氏的门面,深吸口气,忍耐住揭老底的尴尬。
他双手捏着案几的边缘,双眸死死盯着张楚。
“太岳兄,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如果这么说..........不通一点私情的话.........”
“好!”
“你大唐商部的组建..........”
韦廷话没有说完,但是话中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
不装了。
摊牌了。
其实作为吏部侍郎,作为韦氏的门面,韦廷是高傲的。
他向来没有和地方官,说过这么多的话,甚至还都带上了请求商量的意思。
可是,对方竟软硬不吃,这让韦廷很恼怒。
吏部天官,向来横行无忌,还从未在谁面前,低过头。
户部侍郎刘洎也跟着冷哼一声,拂袖道:“不错!”
“户部掌管着天下国库和太仓的账目,没有我们配合..........太岳兄,你这大唐商部真的能运转起来吗?”
“你且掂量掂量..........其实有些事,都是好商议的,大家各退一步,海阔天空,为何非要闹得那么不愉快?”
太常寺与少府监的官员们虽然没有直接开口,但这会也都冷着脸,摆出了一副同仇敌忾的姿态。
他们确实也有底气。
自古以来,在地方官员面前,谁不巴结着中央的三台六部?
张楚笑着端起茶杯。
饮了口。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好茶,不喝可惜了。”
他放下,继续道:“诸位,这些话,你们说的未免也太让某家看不起你们了。”
“难道,没有特权,没有偷税漏税,就赚不了钱了?”
“若是如此,说实话,这什么狗屁世族门阀四个字,可以直接丢到粪坑里去了。”
“你们这群不孝子孙,把你们自己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张楚平静道。
韦廷豁然起身。
这一次,神情失控,脸色铁青的厉害。
“本官做了这么多,去西域,走南诏,遍地都是黄金。”
“你们非要走你们那条见不得光的歪路吗?”
“不要以为是某家针对你们!你们错了。”
“本官不仅喜欢和大家一起赚钱,而且更喜欢带着大家赚干干净净,光明正大的钱!”
张楚踱步,走到门厅前,指着门外,长安城的方向,声音拔高。
“长安城,如今汇聚了天下的财富,本就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
“你们以为,工部的人为什么没来?”
“因为人家工部聪明!人家早就看明白了,只要跟着大唐商部的步子走,就少不了大赚。”
“接下来,谁都知道,长安要大开发,工部老老实实干活,所赚的钱,就不是你们这些账本上所记录的这点,偷偷摸摸的钱能比的!”
“而且,大家人人有份!”
“大唐商部一旦运转,长安的商业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真以为,这次税制改革,本官会杀鸡取卵。”
张楚的话,掷地有声。
韦廷一动没动。
倒是刘洎,缩了缩脖子。
他是户部侍郎,是谁都知道和大唐商部密不可分的部门。
工部跟着干活,都能赚这么多,若是户部真的和大唐商部合作联手,户部的地位,绝对会比现在要更高!
鸦雀无声。
继续沉默。
“还有句话,要送给你们。”
“老老实实赚钱,把钱,能放在太阳光下流动,谁都开心,我张楚,会用尽一切能力,来为你们的合法财产,保驾护航。”
“但是..........如果你们非要执迷不悟,非要借着衙门的掩护,继续圈朝廷的税收,继续中饱私囊...........”
“我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
张楚冷笑一声,微微躬身,盯着韦廷的眼睛,缓缓道。
韦廷踉跄后退两步,一挥袖子,一句话都没有留下,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刘洎叹了口气,他觉得今天自己也不该来,赶紧朝张楚抱了抱拳,立马跟了上去。
其余衙门,亦是如此。
张楚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双眸微凝。
最后笑了。
都说资本家可恶,可是和这些封建大地主相比,资本家不知道文明进步了多少。
看来,把他们改造成对人民有益,有国家有益的资本家,任重而道远啊。
还是忘不了之前那种,直接朝百姓,朝朝廷怀里拿银子强盗式掠夺方法。
他们联手上门,怕是也把自己当成了他们。
以为这大唐商部,只是自己用来赚钱的工具罢了。
这还是他们历来的思考方式,和蠢不蠢没有太大的关系。
只可惜,时代变了!
跟不上的人,终归要被残忍的淘汰!
“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剩下五块别乱花,明晚转我四块八..........”
“呵..........”
他伸了个懒腰,哼着小曲,见裴行俭正在和王玄策,马周三人抓耳挠腮的写着细则,没有打扰,溜到后门,驱赶着一辆马车,去了护农卫。
护农卫的军营还是一如既往地严肃。
该训练的训练。
该学习的学习。
不过,没有了苏定方,也少了薛仁贵,多少显得有些凌乱。
见到张楚来了,刘毅,石力,王汝阳这些旅帅一个个的立马激动的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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