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切尔斯基从第聂伯河畔展翅而来,但又带着沉重的镣铐飞走。他曾经是令英格兰足坛惊奇的苏联球星,也是让红魔球迷欢呼热爱的宠儿。在这个四处奔忙的伯劳鸟身上,足球与红魔,意味着很多很多......
——题记
安德烈-坎切尔斯基离开红魔之时,很多不舍得的球迷才恍然惊觉他是一个来自铁幕另外一边,来自苏联的球星。
坎切尔斯基的这个身份一直被刻意地隐藏,但在他离开红魔时再一次被谈论。作为一个家乡在乌克兰的苏联人,坎切尔斯基拥有着神秘的光环。
坎切尔斯基保持着勇敢和好斗的底色,他不爱喝酒,但有着传统的“操起家伙就干,敢干就要赢你”风格。坎切尔斯基含蓄沉静,好像还有点羞涩,但他其实一直都带有冷峻与疏离的性格特点,与所有的红魔队友都不是很亲密。
安德烈-坎切尔斯基1969 年出生于乌克兰的基洛夫格勒,父亲安塔纳索维奇曾在苏联红军服役,退役回到立陶宛后成为一名守墓人,母亲弗罗霞则是一个传统的乌克兰妇女。他们一家过着平凡但又有点窘困的生活,一家的生活全靠他父亲那点不高的收入,但他老爸有酗酒的毛病,工资收入有一大半给了喝酒,并不足以让坎切尔斯基过上优裕的生活。安塔纳索维奇脾气粗暴,生气时就会抓住儿子一顿胖揍。坎切尔斯基从小就开始锻炼快速逃跑,村头跑到村尾,像个灵活的小狗一样,每次都顺利躲开老爹的毒手。
坎切尔斯基小学的时候入选了学校田径队,但他爸爸却强行报了足球队,这两样都不是他的目标。坎切尔斯基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冰球明星,偶像是瓦雷里-卡拉莫夫——苏联国家英雄。卡拉莫夫连续两届冬奥会都是金牌得主,后来不幸遭遇车祸,传奇球衣号码17号也被中央陆军队直接退役封存。坎切尔斯基非常崇拜这个传奇巨星,但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加入哈尔科夫的足球青训营。坎切尔斯基出道之后总是选择17号球衣,就是为了纪念和致敬儿时的偶像瓦雷里-卡拉莫夫。
坎切尔斯基在青训营中迅速脱颖而出,1988年19岁时被豪门基辅迪纳摩队看中挖走。坎切尔斯基在这里遇到了恩师洛巴诺夫斯基,技战术水平一日千里。名帅洛巴诺夫斯基战术思想非常激进,总是强调边路进攻和前场压迫,坎切尔斯基在这样的战术体系中不断进步。尽管有名帅青睐,但坎切尔斯基刚刚加盟时太年轻了,遭遇更衣室里欺负在所难免。队里的老大别兹索诺夫对坎切尔斯基非常严厉苛刻,经常羞辱他,连带着一些球队主力也对他不假辞色。只有主力核心米哈伊利琴科非常欣赏坎切尔斯基,不仅主动制止队友的行为,还经常鼓励他努力进步。
米哈伊利琴科说,“坎切尔斯基绝对是个巨星胚子,这小鬼就像只野兔一样灵活快速,可能要用枪才能让他停下。”
坎切尔斯基最早在队里踢前锋,但却缺乏对抗能力。他在球队中的努力训练逐渐得到了队友的认可,队长别兹索诺夫就突然改变态度,并建议他改踢边前卫。
这个建议非常宝贵,让坎切尔斯基一下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加盟的第一个赛季,坎切尔斯基在1988年11月迎战莫斯科迪纳摩队时替补出场,打入了扳平比分的一球,助攻米哈伊利琴科帮助球队逆转战胜对手。这个年仅19的少年光芒四射,一下子就成为了基辅城的英雄。
洛巴诺夫斯基后来说:“坎切尔斯基的速度在世界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没有任何后卫能够和他赛跑。他还有独特的灵活性,变向就像鬼魅一样,即使速度快的后卫要拉住他也很困难。我们球队以整体打法让阵型推进,但坎切尔斯基可以开辟空间并主导进攻,是我战术上一个关键的节点。”
坎切尔斯基一个赛季踢完就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新星,顿涅茨克矿工队立即花高价引进了他。洛巴诺夫斯基在离别时告诫坎切尔斯基说,“安德烈,我相信以后你会出国踢球。我现在不是你的主帅了,但我希望你答应我不要去德国踢球,请你牢记我们的历史。”
洛巴诺夫斯基有如此执念源自于惨痛的历史记忆。1942 年德军占领基辅,他们组织了一场德国空军对基辅面包厂工人的足球“友谊赛”。乌克兰工人球员在场上英勇战斗,在落后三球的困境下连入五球逆转对手。赛后盖世太保恼羞成怒,残忍地枪杀了这支球队的所有球员。这就是震惊世界的“死亡比赛”,世界足球史上不可磨灭的一幕。基辅迪纳摩足球队正是这支面包厂工人队的承继者,所以洛巴诺夫斯基会对每一个球员都如此教导:“德国法西斯是我们的敌人,坚决不要去德国踢球!”
坎切尔斯基加盟矿工之后大放光芒,第一个赛季就打出了3球13 次助攻的好成绩,带领顿涅茨克矿工同基辅迪纳摩厮杀得难分高下。他还入选了国家队,表现引起了全世界的注目。弗格森很快就决定买下这个闪亮的边锋,给矿工队开价65万英镑,并给坎切尔斯基一个无法抗拒的薪水。
这个转会引发了英国足坛的震动,因为在此之前英甲还没有从苏联买过任何一名球员。英国媒体争相询问弗格森:“坎切尔斯基是个什么样的球员?他的能力能否应付英国联赛?”
“你为什么决定要买这样一名球员?”
“你难道不担心他会是克格勃的间谍?”
弗格森的回复非常官方, “我们是从足球的专业来考虑事情,坎切尔斯基非常适合我们,就是这么简单。克格勃?这不应该是我们担心的事情。”
在董事会上弗格森解释得非常详细,他说:“为什么引入坎切尔斯基?一个苏联球员?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们在踢足球,很多地方都有出色的球员。我们不应该有什么顾虑,像坎切尔斯基这么优秀的球员,为什么要拒绝呢?”
坎切尔斯基完全不会英语,加盟很久之后依然听不太懂弗格森的话,也不了解球队战术部署,但就算这样球场上也没有什么障碍能够阻挡他。坎切尔斯基为红魔出战的第一场比赛是对阵纽卡斯尔,他一登场就改变了右路的局势,不断地在右路突破,冲击,不断地打穿右路之后下底传中。他的发挥如此自信出色,引发了评论员的不停赞叹。比赛踢完以后全场更是目瞪口呆,红魔球迷则是兴高采烈,如同中了彩票大奖。喜鹊后卫阿兰-帕里斯灰头土脸地说的话上了新闻,“我完全跟不上他,这货的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坎切尔斯基一场比赛之后就成为球迷的宠儿,也成为了新闻热点。英国媒体开始挖坎切尔斯基的各种新闻,女朋友也受到骚扰。坎切尔斯基迅速和狗仔队发生冲突,“你们要是在乌克兰也敢这样,都不用克格勃,我自己就会打断你们的腿!”
坎切尔斯基付出艰难努力才适应英格兰生活,但1991年末苏联解体的消息还是令他大脑一片空白。坎切尔斯基饱受煎熬之后最终选择加入俄罗斯国家队,他就此被视为乌克兰的叛徒。
时间到了1992至93赛季,坎切尔斯基的出色帮助红魔赢得了英超联赛冠军,他也赢得了球迷的热爱。这个时候坎切尔斯基开始有了新的麻烦,他认识了赌场老板波尔库里,就此被带上了赌博的不归路。
到了93-94赛季,红魔卫冕联赛冠军成功,坎切尔斯基的球场表现依然出色,但球场外的干扰也越来越大。沉迷赌博让坎切尔斯基很快就输光了积蓄,甚至欠下了超过十万英镑的巨额债务。坎切尔斯基无力支付,变卖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也不足以还债。坎切尔斯基一度还躲进了卡灵顿基地里训练,避免了与黑帮的冲突。但债主们直接冲进了红魔基地,甚至拉起了巨幅标语,逼迫坎切尔斯基还钱,红魔全队的训练和比赛还是受到了干扰。黑帮一直在找麻烦,坎切尔斯基甚至不得不求助弗格森。弗格森气得火冒三丈,“你来英国是来踢球的,不是来赌博的。竞技足球才是你的职业,赌博会让你堕落深渊!想一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生活,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弗格森将训练基地的小混混们赶走,并给坎切尔斯基加派了俱乐部的安保。弗格森单独与坎切尔斯基谈话,建议由红魔安排金融手段还掉赌债,然后专心踢球,争取摆脱麻烦,稳定地在职业道路上前进。
坎切尔斯基被外债逼迫,并不接受这个稳妥的建议。他也有一点贪心,直接开出一个超出弗格森想象的要价,包括高额的签字费和周薪。
弗格森说:“安迪,每个人有他特殊的价值,但这不代表他真的无法替代。你本应更加出色,配得起更好的生活,不需要将自己摆到这么低微的位置。”
弗格森见无法改变坎切尔斯基的想法,于是同意让他转会去了埃弗顿。弗格森在转会费上并不纠缠,同意了埃弗顿500万英镑的报价。这就等于变相帮助坎切尔斯基拿到高额签字费,还有高额的周薪。
红魔球迷很失望,他们失去了心目中的英雄;洛巴诺夫斯基很失望,他的得意弟子竟然因为赌博丑闻黯然离开英超最大的豪门。最失望的是弗格森,这位深受他倚重的球员却背弃了成功的足球道路。
坎切尔斯基转会埃弗顿后表现也不差,两个赛季打入20球刷了25 次助攻,在默西塞德德比中还打入关键进球,成为了太妃糖的英雄。但这些与红魔是完全无法相比的,埃弗顿后来因为财政问题卖掉了一众当家球星,这更成为对坎切尔斯基的致命一击。意甲佛罗伦萨和德甲多特蒙德都开价求购,坎切尔斯基最终选择了佛罗伦萨。
坎切尔斯基在意大利效力时出现了严重伤病,一个赛季里仅仅打入两球,一年后就被卖去了格拉斯哥流浪者。他在苏格兰的遭遇更为坎坷,与主帅爆发冲突后被租借去了曼城队。坎切尔斯基在曼城出战10场之后就被退货,格拉斯哥流浪者也再未同他续约。在2003年坎切尔斯基短暂加盟南安普顿,但仅踢了一场就被解雇。坎切尔斯基后来还效力过沙特联赛,到了2005 年重新加盟莫斯科迪纳摩队,然后转入土星队,再后来在萨马拉苏维埃之翼短暂效力。到了2007 年11月,坎切尔斯基正式宣布退役。
坎切尔斯基1991年加入红魔,留下了出场158场攻入36球的数据,赢得两次英超联赛冠军和一次足总杯冠军。除了像一列高速列车冲垮对手防线的经典画面之外,他在对阵利物浦时打进的精彩进球更是红魔球迷津津乐道的故事。坎切尔斯基像一颗流星那样在高光时刻离开了梦剧场,令人倍感可惜。
坎切尔斯基历经坎坷之后回首旧事,终于明白只有在红魔自己才是最受欢迎的边路快车,才是备受信任的飞翼;他也知道只有弗格森才是真正的良师益友,是他痛失创造英超辉煌机会的最大遗憾。
可惜,他当时没有能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