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 音 察 浑！”康熙的声音满是威胁。
康熙不愿在外人面前发作赛音察浑，他是皇帝，一点点喜恶都会被放大，只要今日当众罚了赛音察浑，不待明日，赛音察浑的荒唐名声，就能传遍京城。
所以，就算要教训这个孽障，也该在人后。康熙警告赛音察浑，想让他收了神通，然后随意寻了借口，让他们父子能有个台阶下。
“皇阿玛？”赛音察浑的头一歪，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家阿玛，眼里盛满了无辜。
众人见此，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难道是他们想岔了？阿哥并非故意捉弄人，而是真的好心为之？可是，从前只听说过这位阿哥是个闹腾的，没听说他的脑子有问题啊！
不过也是，无论是放到哪一家，生出脑子有问题的孩子都是个丑闻，更何况是皇家。荣妃和承瑞阿哥又受宠，看在他们的份上留下赛音察浑阿哥也是可能的，皇家又不是养不起。
嗯，绝对是这样！
怪不得万岁爷会纵着阿哥在紫禁城里胡闹，怪不得钟粹宫那么多孩子就只有这位阿哥被送去寿康宫抚养，怪不得太皇太后给赛音察浑阿哥赐的名字这般特殊。
他们看着真诚无比的赛音察浑阿哥，都信了这是个纯良无害的好孩子，然后在脑海里完成了逻辑自洽。
有人看向索额图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他们不清楚阿哥的情况，但是手伸得极长的赫舍里家绝对知晓。所以索额图率先发难，就是为了揭露这层隐秘？
这也太不厚道了，索额图自己不怕得罪万岁爷，就一点不为他们考虑？皇家的秘辛，他们可一点都不想知道。
要不，装傻糊弄过去？
所以问题来了，他们是沉默着不说话，还是称赞阿哥孝心阿玛、体恤臣下？
看着底下诸位众臣眼神的变化，康熙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
这下，承瑞是真的慌了，如果连阿玛都不管了的话，那今日赛音察浑的下场……现在找额娘来救场还来得及吗？不，不行，那么多外臣在，额娘不能来。
“赛音察浑，将炭盆都端出去！”承瑞看了一眼装死的梁九功，清楚自己不好越过阿玛，直接指挥乾清宫的宫人，便想着让赛音察浑自己收拾局面，好歹可以挽回一二。
“大哥，你放心，这红萝炭、银霜炭虽然金贵，但宫里多的是，不怕不够用。”
承瑞还想说什么，却被意识到不对劲的康熙打断，“赛音察浑，你想说什么？”
索额图冷哼道：“还能说什么，不过是这些时日前朝被天灾一事搅和得疲惫不堪，所以抱怨了几句，只怕是被阿哥听见了，故而在报复我等呢。”
承瑞毫不留情地怼回去，“之前就听说索大人手段了得，这才能压下先皇额娘的生父，自个的兄长成为赫舍里家的家主，太子也更亲近您这个舅公，而非外公……”
“阿哥这是何意？”索额图的脸都黑了。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索大人，若无实证便能在皇阿玛面前肆意诋毁，那您，一定不如我会造谣。”
索额图的脸都绿了，虽然承瑞阿哥承认了自己是在造谣，但同时也将他的话打上了“造谣”的标签。
而且，他竟然威胁自己，甚至连装都不愿装了，这么直白地警告他如果再拿不出实证就胡乱“诋毁”自己的弟弟，他就敢造谣报复回去。
索额图只能吃瘪，不是他害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而是，承瑞阿哥的背后还站着荣妃呢，虽然她在前朝使不上力，但在后宫……
不说太子那边会处境威胁，还要斟酌斟酌枕头风的威力。区区口舌之争罢了，退一步又何妨？
承瑞阿哥的话可以称得上放肆了，但万岁爷却任何表示都没有，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没有，可见万岁爷对索额图的态度。
但就是这样，似乎索额图还是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处境，亦或是，即便注意到了也不在乎？难不成真以为太子就是赫舍里家的免死金牌了？
这样想的人不在少数，但他们似乎都忘了，主动招惹的人明明是索额图，承瑞的话放肆，索额图就有规矩了？
康熙和自己的儿子说话，他索额图插什么嘴，更何况，索额图欺负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即便对方不是索额图，而是自己看重的心腹，康熙也会为自个的儿子撑腰。
康熙眼皮下垂，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赛音察浑你接着说。”
赛音察浑笑容无害，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方才索额图和自家大哥的交锋。
“皇阿玛是金殿的主人，文武重臣是支撑宫殿的柱子，各地官员则是遮风挡雨的瓦片，从前儿子以为我大清治下百姓是筑成地基的那一块块砖。
可这些日子听了诸位大臣的话才知道，儿子想错了，庶民怎么能是地砖呢，他们连当那炭盆里的炭都不够资格，充其量就是烧制木炭的耗材罢了。
我大清疆域辽阔，治下百姓何止万万之众，耗材何其多！所以，皇阿玛不用担心咱们的炭会不够用，多着呢。”
童言稚语本没有多少人在意，但是赛音察浑阿哥将百姓比作耗材，令众人闻言皆是一怔，然后，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羞的！
原本以为阿哥在胡闹，没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讽刺他们不将百姓的命当一回事。被一个才九岁的孩子教训了，脸上是真的无光。
有人还想为自己辩驳，道：“天灾无情，危害更是不可预估，如果要将所有百姓都考虑进去的话，朝廷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力财力。”
“嗯嗯，赛音察浑知道，赛音察浑明白，耗费那么多去救被当成耗材的百姓太亏了，不值得。”
“不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接下来无论众人如何解释，赛音察浑都是一副“对，我知道你说的很对”的样子，然后：强调百姓有多卑贱，花大力气救他们太亏了，诸位大人深谋远虑，都是算数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