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二楼。
老李刚刚将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楼下和走廊就传来了猛烈的踹门声和特务的叫骂声,很快,楼梯上就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一伙荷枪实弹的76号特务已经冲上了二楼,跟着便是一连串踢门声,一间间客房的门被粗暴地踹开,里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别放过任何一间屋子!都给我搜仔细点儿!”
老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将手枪上好膛,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头想着的只有如何多干掉几个敌人,好为阿勇和老张争取更多的逃生机会。
“砰!”很快,他所在的房门被狠狠踹了一脚,门板震颤。
来了!
老李闪电般侧身,避到门侧死角,手中枪口稳稳对准房门。
“哐当!”房门被撞开,两个特务一前一后冲了进来,枪口和手电筒的灯光胡乱指着屋内。
就在他们视线扫向燃烧的火盆和地上电台残骸,微微愣神的刹那……
“砰!砰!”
老李手中的枪响了!如此近的距离,两枪精准地命中两名特务的胸口。两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向后仰倒。
但枪声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
“右手边!是右手边最里面那间房!”更多的脚步声和吼叫声从楼梯和走廊另一端传来。
老李迅速估量形势。这一波,门外至少还有六七个人,听脚步声,楼下可能更多。他只剩一个备用弹夹,八发子弹。
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必须得拖住他们,给阿勇和老张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时间。
他迅速在两具尸体上摸索起来,将他们的手枪以及身上的子弹尽数搜罗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老李刚搜罗完子弹,门外的特务就开始朝着屋内疯狂射击。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打在门框和墙壁上,一时间,木屑和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砰!砰!砰!”
老李蜷缩在门侧死角,凭借着门侧墙壁的掩护,躲避着如雨点般的子弹。
等第一轮射击稍歇,他闪电般探头,举枪,瞄准。
“砰!”
一个正端枪朝门内试探的特务应声倒下,眉心绽开血花。
“小心!这老王八蛋枪法准得很!”有特务惊叫。
老李迅速缩回,子弹立刻追着他的位置扫来,打在门框和墙壁上,木屑砖灰四溅。
… …
后院那扇窄门已经被踹得摇摇欲坠,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伴随着特务们暴躁的叫骂声。
“妈的,这门真他娘的结实……”
“结实个屁!再撞!”
“砰!砰砰!”
又是几下猛烈的撞击,门轴处木屑纷飞,门板已然破损了大半,估摸再有几下,门就会被撞开。
“来啊……狗日的……老子这条命早该交代在水牢里,多活的这些天,都是赚的!”瘸腿老张把枪口对准那扇即将崩溃的木门,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狠光。
他已经五十二岁了。
二十三年前,他在上海闸北的工厂里领着工友罢工,被巡捕房打断三根肋骨以及一条腿,落下终身残疾。十六年前,他送走了自己怀孕的妻子,因为叛徒出卖,她被押进龙华警备司令部,再没出来。这些年里,他更是眼睁睁看着无数同志倒在敌人的枪口下……
他觉得自己活得真的够久了!也太累了!
他有时候总会想:下一个,该轮到我牺牲了吧?
今晚,大概就是了。
“哐当!”
门板终于被彻底撞开,两个黑影端着枪,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砰!砰!”
老张的枪响了!第一枪正中当先那个特务的面门,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仰面栽倒。第二枪打中了后面那人的肩膀,那人惨叫着趔趄后退,撞在门框上。
“妈的,有埋伏!后头有人!”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和咒骂,紧接着,密集的子弹就像暴雨一样朝着老张藏身的角落倾泻过来!
“噗噗噗噗……”
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呛人的灰屑和碎石。老张死死蜷缩在墙角,把身体压到最低,耳边全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击中墙壁的闷响。一块飞溅的碎砖狠狠划过他的脸颊,血流如注,他连擦都不擦。
枪声稍歇。
老张猛地探出半边身子,对着门口那片影影绰绰的黑影又是两枪!
“啊……”又是一声惨叫,又一个特务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操他娘的!手榴弹呢?给我扔手榴弹炸死他!”
门外传来惊恐的喊叫,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后院。
老张瞳孔骤缩!
那是手榴弹!
他拼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条废腿,猛地朝旁边一滚!
“轰!”
剧烈的爆炸震得老张耳膜嗡嗡作响,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弹片和碎石,狠狠掀在他背上。他感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咳咳……咳咳咳……”
硝烟呛得他剧烈咳嗽,兴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视线竟开始渐渐模糊。
“翠芬……你在那边还好吗?”老张嘴里喃喃着妻子的名字,恍惚间仿佛看到妻子微笑着向他招手。
… …
阿勇单手扒住窗沿,另一只手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窗户,一个翻身,无声无息地滚进了漆黑的房间。
这是他之前下来的那个杂物间,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家具和成捆的草席。
他刚一落地,就听到老李所在的房间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还有特务们声嘶力竭的叫嚷声,像是要把整座旅店都给掀翻!
“这地方也太他妈得窄了,咱们这么多人都施展不开!跟活靶子似的!”有特务咬牙切齿地抱怨道。
“他妈的,要不是佟处长有命令,老子早就把这屋里头炸个稀巴烂了!”一个特务骂骂咧咧地喊道。
“别急,小命要紧,一会儿等那屋里的狗东西子弹打光了,老子亲手活剥了他!”另一个特务附和着。
阿勇心里一紧,他忙从角落一张旧桌子底下摸出一把藏着的手枪,这是他之前藏在这儿以防万一的,没想到今天真的还派上了用场。
他上好子弹,而后无声无息地摸到门边,透过虚掩的门缝向外看去。
走廊里的情形让他瞳孔猛缩。
至少七八个特务,已经把走廊尽头老李所在的那间房围得水塞不通,在吃了些亏之后,他们现在也学乖了,并不贪进冒头,只是端着枪对着房门胡乱射击,而老李叔那间房的房门,早已被打成了筛子,门板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弹孔,墙壁上的砖石碎屑四处飞溅,整条走廊硝烟弥漫。
老李则是躲在门后,时不时开上那么几枪,但敌人火力太猛,他的活动空间被极大压缩,照这样下去,老李迟早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