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印象。”周述说,还是看着窗外,语气很平淡,“不能困。”
林芝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他没有动。过了大概五秒,他的手指反过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背。拇指在她虎口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某种缓慢的、无声的回应。
“你爸妈人很好。”周述目光柔软说。
“嗯。”
“下次我来泡茶。”
林芝安侧头看了周述一眼。他还是看着路,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光影里一明一暗。
“你会泡茶?”她问。
“可以学。”他说。
她转回去看路,没有拆穿他。就像他学做桂花糕,学认她画里的每一种蓝。他学所有她喜欢的事,然后一声不吭地做,做了也不说。
几天后,林芝安接到她爸的电话。
“爸。”
“那个小周,”林远山的声音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是我以前跟你提过在医院见到的年轻人。”
林芝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老林你当时怎么不说!”
“小周第一次上门,”林远山停了一下,“我得考察考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他今天来协会了。”
林芝安问:“他去干什么?”
“嗯。没带你,自己来的。说路过,进来看看。”林远山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满意,“帮我搬了一下午书,什么都没说。走的时候才说了一句——下次茶别泡那么浓,对身体不好。”
林芝安握着手机,忽然鼻子有点酸。
“你妈说,”林远山又补了一句,“让你周末再带他回来。她新学了个糖醋排骨的做法,想让小周尝尝。”
林芝安握着手机,笑了一下。她知道妈妈想让他们多回去。
“知道了。”
“爸,”她说,声音有点哑,“你喝茶确实太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知道了。你们两个,倒是挺像。”
安静了一会儿。林远山没由头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小周为什么来温城工作?”
林芝安没多想,答:“他说是队里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远山没有接话。
他想起前几天去消防队送材料,碰见周述队里那个叫顾衍的副队长。聊了几句,顾衍随口提了一嘴——周述当年是自己要求调过来的,好几个地方让他选,江城条件不错,苏州省队也让他挑,他选了温城。
看来这个人,跟林芝安身边任何人都没说过。
林远山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沉底的茶叶,轻轻说了一句:“好好对人家。”
林芝安十分惊奇,“你不应该让周述好好对我吗?”
“现在不担心这个了。”林远山说,“温城挺好的,他人也挺好。”
林芝安没有再问。但她握着手机,总觉得她爸刚才那句话里藏了点什么。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画廊的窗边,外面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想起今天早上周述送桂花糕的时候,纸袋上有一点面粉印。她问他是不是自己做的,他说店里买的。她没有拆穿他。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不说,她都懂。她不说她知道,他也都懂。而她的父母,也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