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元月初,花城市中心医院。
来这里住院快十天左右了,距离新年只剩不到一个月时间。
孕期最难受煎熬的阶段分别是孕早期和孕晚期,还有分娩时和分娩前后的剧烈疼痛。
颜君汐孕早期的时候除了刺激性的亮光会让她觉得不适应,其他反应不是很大,可能是小宝宝温和的原因。
临近产期,颜君汐情绪变得很不好,经常一大早醒来情绪异常低落,会抱着舒望哇哇大哭。
感受着肚子里传来阵阵疼痛,她说她很害怕,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想出去走,只想躺在床上,医学上叫产前焦虑症。
她担心这样对宝宝不好,对生产不好,尽管她很努力很努力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这样在自责与煎熬中反复挣扎。
舒望见她这样是既着急又心疼,但是又无法代替她所受的苦。
看着她每天吃不下去饭,上厕所也变得艰难,有时候一天下来就吃了那么点儿东西,晚上还要吐出来。
只能全天二十四小时坐在床边陪着她,不停地和她说话,睡觉就在她的床位旁边的空地打地铺。
有时候他也会想着宝宝快出生吧,不要再让妈妈这样受苦了……
今年花城的雪来的早,雪势不大,但从元旦过后的每一天都未停过。
花店这段时间处于关门停业状态,外婆,姚曼雅和舒新堂全天时间都在医院。
绫樱和她的父母这段时间也到了花城,在这里住下,一直没有离开。
期间南宫锦和黎清秋来看望过他们一次,沈烟和白庭深也来了一次,前者还安慰着颜君汐让她不要怕,将她生产那会儿的一些状况讲给她听,尽最大努力缓解她的情绪。
但是,这种情绪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不管是顺产还是剖腹产,以及产前产后生理上的疼痛都是难以忍受的。
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要忍受心理上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一天夜里,大雪纷飞。
颜君汐情绪突然就再次崩溃了。
“老公…”
“在。”
舒望躺在旁边一直没有睡,听到动静立马就起身。
“老公,我害怕……”颜君汐紧紧抿着嘴,看着舒望满眼泪水,“我…我不想……”
“别怕,我一直在呢,渴不渴,我去倒点水?”
“不要,老公,你别走…你就在这儿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一直在这儿呢?你忘啦?我就在你旁边呢,你睡着的时候我也在,你喊一声我就立马出现了!”
“我……我不想。”颜君汐使劲摇头。
“我想我们小宝宝出生,但我不想进产房,我不想进……”颜君汐再也忍不住,趴在舒望怀里开始低声抽泣着。
“老公,对不起,我忍不住……”
舒望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眼眶红红的。
他知道这只是颜君汐情绪极度崩溃的情况说出来的话,完全出于恐惧和害怕的心理,不是她的本意,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但是那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刮在他心上一样。
他一直认为她是个很坚强的人,毕竟小时候那么苦那么难都挺过来了。
如今在面对生育这件事情上,情绪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崩溃。
可想而知,她心里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身体上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好…你不想进我们就不进,好不好?”
“不…不是这样……”颜君汐拼命摇头,“我想见到她…我想……”
“疼吗?”舒望问。
颜君汐咬着嘴唇点点头,“老公,你抱着我好不好,我疼…”
“好…好…我一直抱着你,不用怕,汐汐很坚强的对不对?忍一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一直都在,一直不走……”
舒望找来一个枕头夹在她两腿之间,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保温杯,把里面的温水倒在手上,帮她按压有些水肿的双腿双脚,另一个保温杯里是热水,倒在毛巾上帮她敷肚子和小腿,减缓疼痛。
不知道什么时候,颜君汐再次睡过去,舒望给她盖好被子,一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伸进被子里,给她揉腿揉脚。
窗外,雪还在下。
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去多想。
只希望母子俩到时候都可以平平安安的。
……
元月五号,上午,舒望回家里打算带几身厚衣服回医院,舒新堂和他一起。
“要当爸爸了,有什么感想吗?”
舒新堂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向副驾驶的人。
舒望明显愣了一下,依着脑袋看向外面飘飘洒洒的大雪,沉默后说道:“嗯,准备好了,或者说找到未来的方向了。”
“我很早就说过,你长大了。”
当天晚上,进手术室的前一个小时,舒望还在和颜君汐讲故事,讲的是一个耳熟能详的童话故事,白雪公主。
“就这样,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讲完后,颜君汐嘴角带着柔和的笑,她轻轻说:“老公,谢谢你,我好像不是那么害怕了。”
“害怕也没关系,我在呢。”
颜君汐摇摇头,望着窗外的白雪纷飞,想到了舒望和她说过的一句话:两个人在一起久后,会逐渐变得相似,有些话不说,也会心照不宣。
在她真正明白何为情,性的那一刻,会发现她的爱情,只不过是自己找到了自己。
进产房前,舒望站在她旁边还是不放心地问:“真不害怕了?想哭可以哭出来的。”
“姐,你别怕,一定会没事的,我们都在外面等着你!”绫樱也信誓旦旦地说。
“我没事的,你在外面照顾着你姐夫,别让她太担心……”
舒望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她抱着自己痛哭的样子,说自己害怕,不想进产房。
此刻要进手术室了,却一滴眼泪没掉,还笑着让他们都放心。
这傻子,肯定觉得他猜不出来,其实她都是在强撑,不想让他担心。
进去的是女孩,推出来的却是妈妈。
“老公。”
“老公…”
“老公。”
“在。”
舒望猛然回过神,只是一个发呆,时光匆匆闪过了五年。
“我爱你。”
……
产房外,两家人焦急地等待。
舒望在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每隔几秒都会抬头看一眼手术室亮起的灯光,天气寒冷,刚才从病房里出来的急,没来得及穿外套,可额头上却冒着汗。
“姐夫,你晃的我头晕。”绫樱无奈地说,“你放心好了,我爸妈前天专门找人算了一卦,汐汐姐她命好,不会有问题的!”
“我当然知道这个啊,肯定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在期待小宝宝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哦?那你的手为什么抖个不停?”
外面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不知不觉又要过年了,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咚咚咚地烟花升空的爆炸声。
门开了。
“恭喜啊,是个女孩儿!”
“……”
“母亲怎么样?”舒望声音颤抖地问。
“放心,母女平安!”
此时此刻,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停滞了一下。
从颜君汐进产房的那一刻,全身仿佛就只剩下一口气支撑着。
这口气现在终于松下去,巨大的疲惫瞬间笼罩了他。
风雪和烟火声中。
新年的钟声就要敲响了。
新的一年里,注定平安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