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
陆星把豆浆的杯盖揭开，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这么确定的回答，让池越衫正伸向草莓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指尖悬在玻璃碗的边缘，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在晨光里像几片小小的贝壳。
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她以为陆星会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或者“我还在想”，或者干脆沉默。
没想到陆星竟然给出了这么个确定的回答。
一时之间，她犹豫起来。
空气沉默几秒，池越衫捡起草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那就好。”
“......啊？”陆星顿了一下。
他遛狗的时候，一边跑一边想，终于理出来了思绪。
这池越衫咋不问了啊！
你倒是让我说出来啊！
见陆星的眼神里有些殷切的期盼，池越衫扑哧笑了一声。
“我又不是你领导。”
“这些事你自己想清楚了不就好了吗，时时向我汇报可没工资。”
池越衫又捻起一颗蓝莓，在指间转了转，刚刚洗过澡，她此刻显得素净白嫩，手指都泛着淡粉色。
“张嘴。”
陆星张开了嘴巴。
池越衫闭上一只眼，瞄准着，把手里的蓝莓丢了过去。
“嘿呀，你可以啊！”
原本她扔的有点歪，但陆星愣是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那是。”陆星得意的仰头。
池越衫笑了起来，她支着下巴，对陆星说。
“我觉得已经够了。”
她低头瞥了一眼。
桌子上摆着的是两种早餐。
她每天都健康饮食，早餐吃的都是各类的抗炎食物，那些东西远远看过去甚至还有点凄凉。
但陆星爱吃的是热乎乎的早餐，所以他买了两种。
其实陆星就算是图省事，买一种早餐的话，她也会陪着吃的，但是他没有。
陆星尊重她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强制让她改变。
这就够了。
除了感情上的事情，池越衫觉得自己生活里的一切习惯都很好。
她不需要有人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来让她改变。
这真的是很小很小的事情。
可在吃饭的时候，米饭里混了几颗沙砾，也是吃不下去的。
好在陆星没有。
池越衫舒了一口气，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陆星。
“我想了好久诶，你真的不听听吗？”陆星试图推销。
池越衫摇头，“不——要——”
“啊！”陆星大失所望。
池越衫弯起嘴角，勾了勾餐桌下陆星的裤腿。
“其实呢，我想要的不是你对公众，对她们，对我的说辞。”
“我想要的是......”
“你刚才一直在想我的事。”
也许是今天的天气不错，池越衫也好，罕见的敞开心扉了一点。
“嗯，让我猜猜......”
“你想的是，应该怎么跟公众说，如果否认恋情的话，那是不是会让我受委屈。”
“但如果承认恋情的话，会把火烧到我的身上。”
池越衫摩挲了一下杯壁。
“你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陆星的声音有些闷。
池越衫淡笑道。
“你没发现，你已经把我列为一个重要影响项了吗？”
“你没发现，你愿意带着我去找那个大师，是因为我已经是你最信任的人了吗？”
“你没发现，你把我安排进你之后的人生规划了吗？”
如果换做从前。
陆星才管她死活呢？
肯定是否认否认否认！
而现在，陆星犹豫了。
池越衫不觉得犹豫是什么低劣的，需要被淘汰掉的感情。
相反。
她觉得犹豫恰恰就是人类最珍贵的感情之一。
如果不在乎的话，是不会犹豫的，只会想着怎么尽快保全自身，摆脱麻烦。
一滴成分正确，温度合适的盐水，是不能被称为眼泪的。
陆星需要在外面思考那么久，才能给出一个回答。
就证明他已经变了。
这个时候，无论最后的答案如何，在那个犹豫的过程里，她已经得到了无数的偏爱。
池越衫低头无声的笑。
得到一个亿，或者拯救一个陌生人的生命，你选什么。
得到一个亿，或者拯救父母的生命，你选什么。
这当中的犹豫，就是感情存在的证明。
“况且......”
“你可以这么确定的跟我说，你想好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想的答案，对我是好的。”
如果不是的话。
陆星是做不到这么自然的给她遛狗，给她带早餐，给她擦脚的。
陆星的答案已经偏爱她了。
池越衫微笑着说。
“所以我觉得已经够了。”
她探过身，捏住了陆星的脸。
“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
“我也该为你做点什么。”
池越衫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
“所以你不用说了。”
“我觉得已经够了。”
她不想把陆星逼到角落里，去必须做那些选择。
嘟嘟逼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
吃过早餐，陆星开车送池越衫去剧院排练。
“哦对了。”
池越衫坐在副驾驶，一边照镜子，一边说。
“那个魏文海这么多年就没想去看看什么神经科医生之类的吗。”
“肯定有的。”
“你去问问魏炜，看看他知不知道是谁。”
陆星看了一眼池越衫。
池越衫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意的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道。
“这心理治疗啊，能让人走向痊愈，当然，也能让人走向毁灭。”
“一个足够了解病人心理弱点的医生，比任何巫术咒语都可怕。”
“恐惧，愧疚，幻觉......这些不是迷信，是可以被精确制造出来的心理反应。”
“如果再加上需要吃药......”
池越衫啪嗒一声，合上镜子。
“那真的是要看医生的良心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