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尚宫和梅宫正也望着跪在地上的赵锦年,又瞧了瞧卧于病榻上气息微弱的赵皇后,两人对视一眼,旋即上前劝说。
范尚宫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责备,几乎是脱口而出:“侯爷,娘娘如今病入膏肓,您怎么能如此刺激她?要是娘娘有个万一,这世上还有谁能像她这样毫无保留地惦记着您?”
梅宫正紧接着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侯爷,皇后娘娘可是您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为了给您谋个正妻之位,为了赵家满门的荣耀,她殚精竭虑。可您呢,如今却沉溺于儿女情长,全然不顾赵家先辈的殷切期望,还有太子殿下的嘱托!殿下临终前,您是如何信誓旦旦答应他要照顾好皇后娘娘的?难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赵锦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颤抖着,却像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梅宫正见他这副模样,仍不死心,咬了咬牙继续道:“许多话下官本不该说,可如今事态紧急,若再不说,恐怕就再没机会了。
我们都知道,您心悦温以缇那丫头。但您难道不清楚她的出身和那些不堪的过往?她之所以会沦落宫中,不就是因为妄图攀龙附凤,勾连永宁伯爵府的公子,才被江夫人设计教训,最终流落深宫。难道您也要重蹈江家公子的覆辙?一个温以缇真的值得您抛弃赵家的嘱托,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梅宫正的话还未说完,赵锦年陡然暴起,“啪”的一声,重重的一巴掌扇在梅宫正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梅宫正整个人被打得侧向一边,嘴角瞬间渗出鲜血,踉跄着摔倒在地。
范尚宫吓得脸色煞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赵皇后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原本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愕的红晕。
此刻的赵锦年满脸厉色,眼神中再不见往日对赵皇后时的和气。
他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死死地盯着躺在地上的梅宫正
宫外值守的太监和宫女们听到殿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清脆的巴掌声,纷纷面露惊惶,脚步不自觉地往宫门处挪动,冲进殿内z
赵皇后见状,强撑着病体,声嘶力竭地高喊道:“都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进来!谁敢多嘴一个字,立即杖杀!”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宫殿内回荡。刚要迈进宫门的太监和宫女们如遭雷击,当即停下脚步,缓缓退了回去,神色紧张地守在宫门外 。
随后,赵皇后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凤榻之上,榻边的纱幔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似一层朦胧的雾。她朝着范尚宫微微抬了抬手,声音虚弱却清晰:“快将人扶起来,去拿伤药。”
范尚宫此时仍心有余悸,身体微微颤抖着,缓声应了句“是”。
缇轻车熟路地从寝宫一侧的雕花药柜中取出伤药,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开始为梅宫正上药擦拭。后者的眼神始终低垂,不敢看向赵锦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赵瑾年方才暴怒的模样。
这真的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侯爷吗?周身散发的杀气让人心惊胆战,她甚至觉得下一秒赵锦年就会出手取她性命。
而后,赵皇后窗前只有赵锦年一人。
她原本因愤怒而紧绷的面容渐渐舒缓,看向赵锦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欣赏之意。缓缓开口:“年儿,你方才的样子,让本宫仿佛看到了曾经父兄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样子,你们是如此相像…”
赵锦年浑身的煞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愧疚。他再一次扑通一声跪在赵皇后榻前,“姑母,是侄儿不孝。”
但他的语气依旧倔强,丝毫没有因方才掌掴梅宫正一事显露出半分悔意。也不觉得自己护着温以缇的想法有什么错。
赵皇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不,本宫气你,是觉得你遇事缺乏担当,致赵家嘱托于不顾。可如今看到你为了心中之人,敢于在本宫面前愤怒、反抗,本宫反倒宽慰了不少。至少,你愿意为珍视之人挺身而出,这一点,可比江家那小子强多了。”
赵锦年微微抬头:“姑母,您是如何发现的?”
赵皇后伸出她那布满皱纹、冰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赵锦年的头。
赵瑾年如同幼时一般,乖巧地任由她抚摸。
赵皇后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你莫要小瞧本宫。在这凤位上,本宫能屹立几十年不倒,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只要你动过心,哪怕只有一丝痕迹,本宫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她稍作停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得不说,你的眼光还不错。温以缇那丫头,本宫也很是喜欢,不然也不会提拔她到如今的位置。”
然而,话锋一转,赵皇后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可还是那句话,她的身份,实在不足以成为安远侯夫人。若不是这层阻碍,本宫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促成你们二人的姻缘。”
赵皇后目光直直地盯着赵锦年,缓缓问道:“可现实终究残酷,你能保证,日后若娶温以缇为正妻,不纳妾、不收通房,一生一世一双人吗?那丫头的性子,可不像是能容忍丈夫三妻四妾的主母。”
“我能!”赵锦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声音坚定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