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四年,六月,洛阳城(曹操称帝后,将雒阳改回洛阳)。
在曹操重新占据洛阳后,便重修了洛阳城,将原河东、弘农等地的百姓尽量迁至洛阳,又重修了洛阳周围的八关。
在曹操近二十年的苦心经营下,洛阳城虽然还无法彻底恢复往日的繁华,但却依旧有了几分昔日的模样。
宫城。
此前的洛阳皇城已经在董卓之乱时被付之一炬,现在的洛阳皇城是曹操还在做丞相时修建的,但由于此时的曹操并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因此并没有重修宫城。
但曹操毕竟有着自己的野望,在曹操称帝后,他便开始重修洛阳宫城,如今虽未彻底完工,但毕竟也算是洛阳城中的皇宫了……
“砰!”
只听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御案上的奏章、笔墨,甚至连精美的瓷器摆件都被震得跳跃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曹丕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面容,此刻已扭曲得近乎狰狞。
他双目赤红,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随时可能择人而噬。
“你说什么?!夏侯元让……死了?!宜阳……也丢了?”
曹丕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惊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跪伏在殿内的李典,早已被曹丕的怒火吓得魂不附体,他战战兢兢地伏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唯恐触怒了暴怒的天子……
在曹丕身侧,司马懿与程昱正仔细的阅读着飞影送来的各处情报,脸色极为苍白。
“好啊……好啊!”
曹丕怒极反笑,声音却比寒冰还要冷冽几分:“于禁……叛变!孟津关……也丢了!整个洛阳周边汉军已经可以来去自如了……是吗!”
最后几个字,曹丕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熊熊怒火,愤怒的发泄着。
司马懿与程昱见状,连忙跪伏在地,额头触地,齐声请罪:“臣有罪!请陛下息怒!”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曹丕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压抑而沉闷……
良久,曹丕胸中的怒火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助与茫然。
“罢了……事已至此,再发怒也于事无补,不知二位先生有何计策?”
司马懿与程昱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忧虑。
程昱率先开口:“臣建议陛下尽快离开洛阳,回返邺都……”
程昱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曹丕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立刻反对,心中顿时稍安,知道曹丕内心深处,恐怕也早已萌生了退守邺城的念头。
于是,他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洛阳八关,孟津关已失!若是被汉军断了我们回返旋门关的道路,那我们可就被汉军困死在洛阳城了!为今之计只有先撤出洛阳城方为上策!”
“可我们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不成?”
曹丕的声音极其低沉,还带着一丝不甘与屈辱,他难以接受自己还未在洛阳与刘瑁正式交锋,竟然要如此轻易将洛阳拱手让给刘瑁。
“可以屯兵旋门、轘辕两关,抵御刘瑁的东进,以大河和太室、少室为依托进行防御尽量将汉军阻在河内!”
“还有什么?”
曹丕望着程昱,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在曹丕心中,程昱的战略眼光和全局把控能力,远胜于司马懿,因此,他对于程昱的建议,也格外重视。
“针对这整个战局,臣倒是有些想法!”
“哦?快快道来!”
“依照臣对刘瑁的了解,这司州之中,刘瑁欲取洛阳以为后勤,故可再次焚城,迁民,迫使其重建洛阳!”
程昱语气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谁又知道,他这几句话下去,要有多少洛阳百姓再次命丧战火之中?
曹丕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显然已经同意了程昱的建议……
“其二,豫州战场,刘瑁妄图拿下豫州,将豫州、雍州、司州、并州、荆州彻底连城一片,因此轘辕不能丢!豫州不能丢!”
“继续!”
“第三,冀州战场,刘瑁显然是要以常山为基地,征伐冀州,此为汉军在冀州的关键!
因此陛下此时应该放弃成见,命子廉将军领巨鹿、安平等郡国之兵,协助曹休将军一同征伐赵云!”
程昱的目光落在曹丕身上,语气诚恳而恳切:“如今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还望陛下以大局为重!”
由于早年间曹丕曾向曹洪借钱被拒绝,曹丕一直怀恨在心,在继位后,便借故将曹洪贬谪为巨鹿郡郡守,廮陶侯,命其戍守巨鹿,但其实却将曹洪软禁在了侯府之中。
曹丕闻言,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良久,他终于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罢了!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若曹洪真能顶住赵云的攻势,朕便免了他的罪过!”
程昱听到这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子廉啊,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听到程昱的分析,司马懿有些坐不住了,只见他微微躬身道:“陛下,如今汉军势大,臣以为我们还应借助外力,不然仅凭我们,恐怕真的不是如今汉军的对手啊……”
曹丕听到司马懿的话语,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司马懿的言外之意!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懿,急切地问道:“你是……说……鲜卑?”
“不错!正是鲜卑!”
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如今鲜卑被刘瑁重新分为三部,这其中东部宇文部一向对我们言听计从!而拓跋部与慕容部如今羽翼丰满,未必就没有反汉之心!”
曹丕的眼神彻底亮了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若能说服鲜卑三部,可令拓跋、宇文二部经飞狐陉、蒲阴陉南下冀州,与文烈、子廉两位将军同攻赵云,到时赵云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而最后的慕容部就可以从凉州南下,直奔长安城!”
“妙!妙啊!妙计!妙计!”
曹丕闻言,顿时龙颜大悦,忍不住拍案叫绝,大声夸赞着司马懿的“驱狼吞虎”之计,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程昱那难看的脸色。
在程昱辅佐曹操争夺天下的漫长岁月中,虽然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择手段,行事不近人情,甚至显得有些自私自利。
但在对待异族的问题上,程昱的态度却与曹操如出一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在他看来,外族军队一旦进入中原腹地,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极易失控,不仅可能劫掠百姓,扰乱地方秩序,更可能不服调度,甚至临阵倒戈,反噬其主。
更重要的是,鲜卑部族本就对中原沃土垂涎已久,一直觊觎南下,若真的引鲜卑入关,岂不是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入侵中原的借口?
然而,看着曹丕龙颜大悦的表情,显然已被司马懿的计策所打动,深谙审时度势之道的程昱,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露出了一副赞同的神情,似乎看上去也对司马懿的计策颇为赞赏。
“那仲达对如今的战局?”曹丕又看向司马懿,眼中流露出一丝希冀。
“陛下,我的看法与程尚书一样,即尽快从洛阳退出,撤至旋门、轘辕两关以东,以此抵御汉军,不过……”
说到这里,司马懿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眼中时不时的闪过一丝杀机!
“不过什么?”
“臣这边还有一个想法,但这个想法需要以陛下为诱饵,况且还有许多地方需要完善,微臣暂时还没有想好,但无论如何,陛下都需尽快退出洛阳,与曹纯将军汇合!”
司马懿语气低沉地说道,声音中却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曹丕听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恨恨道:“那便传令,准备撤离洛阳,另外把城中的百姓,能迁走的,尽数迁走,莫要让刘瑁得到任何的人口!”
“喏!”
议事结束后,程昱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在书房中,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小纸,用狼毫笔在上面快速地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叠好,用蜡封住,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亲信,命其务必将情报秘密送出,传递给飞影在长安的暗线。
没错,虽然程昱已经将飞影的掌控权交给了司马懿,但他毕竟执掌飞影多年,根深蒂固,在飞影内部,仍然有一小部分人暗中听命于他,对他忠心耿耿。
而此时,程昱下达的命令,便是让他们加大对鲜卑各部动向的情报搜集与分析。
既然鲜卑即将南下,那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掌握主动,好好的利用一下他们,绝不能让鲜卑的势力失控,反噬魏国。
随着曹丕撤离雒阳的命令下达,魏军开始在洛阳城及其周边的偃师、?县等地,展开了强行迁民的行动。
无数魏军士卒如同凶神恶煞般冲入百姓家中,驱赶着惊恐万状的百姓,命令他们即刻收拾行装,随军东迁。
凡是稍有迟疑,不愿离开故土家园的百姓,魏军便毫不留情地挥舞屠刀,当场格杀,血腥的场面,令人发指,惨不忍睹……
在这种高压政策之下,无数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哭天喊地地跟随着魏军,踏上了漫漫东迁之路。
好容易恢复了几分昔日繁华的雒阳城,再次沦为一座空城,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的狼藉,在风雨中呜咽悲鸣……
与此同时,负责镇守函谷关的曹仁,也接到了曹丕的撤军命令。
在留下三千兵马断后,象征性地抵抗一番后,曹仁率领主力步卒,也尽数向南撤退,与其余几关的统领一同退守旋门、轘辕两关。
就这样,由于南陵关、孟津关以及宜阳城的接连失守,曹丕在无奈之下,最终选择了放弃洛阳城的防守,将主力尽数东移,退守旋门、轘辕两关。
他将八关守军齐聚旋门、轘辕两关,试图凭借这两座雄关,以及黄河天堑,来抵御刘瑁接下来的东进……
而汉军时隔多年,终于再次踏入了函谷关,浩浩荡荡地向着他们曾经的都城——雒阳,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