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真有些好奇,你不是应该奉你主子的命令来除掉我们吗,看这架势怎么倒像是要和我坐下来喝一杯呢?";
朱雀与执明仍在原地,周围的环境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声音越过结界边境的片刻便是立时湮灭,此地发生的一切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朱雀饶有兴致的看着执明,翘起腿将手搭了上去,等着对方的解释。
执明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仿佛时间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注意。
";他,确实是我们的主子,我们无法违抗他,但是你们也一样";
";什么意思?";
朱雀蹙着眉,面露不解。
";你认为他是怎样的存在?";
沉吟片刻,朱雀斟酌着开口。
";...一切,一切的创造者";
";那你觉得他能看透未来到哪一步?";
";...你是说...";
朱雀难得的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你是想说,我们的行动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吗?";
";对!";
执明终于是变了神情,张开双手大笑起来。
";不只是你们!我们、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如此!";
";我早就有所怀疑,世上所有事物的命运轨迹他都知晓,但他们两个还在畅想着日后可以摆脱他的控制,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天真!";
";今天你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想要我死!";
朱雀无言的看着执明从歇斯底里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心中对于执明的想法不予苟同。
";会不会是你猜错了,毕竟这小丫头和他哥哥关系亲密,他俩待在一起太正常不过了";
朱雀还是将心中的看法委婉的表达出来,言下之意便是不认同执明所言先天洞悉万物命运的说法。
若先天真能做到这一步,他又怎会被自己四人封印,甚至在与先天同归于尽的前提下谋求着自己的脱身之法呢?
";不,你不明白,他在创造我们三人之时,没有给我们如你们一般强大的力量,但我们记忆中却是带着另一些秘密";
";秘密?";
朱雀满脸好奇,先天没给自己却给了他的三道分魂的,会是什么?
执明一脸悲戚,细看之下还夹杂着些许痛苦。
";我们自诞生之初便是带有其他人的记忆";
";有时,我会觉得自己是某个修行世家的子弟,天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终是得道成仙,飞升仙界";
";而有时,我出生起便是在仙界,来来往往皆是与天齐寿、法力高深的仙人";
";我脑海里的一切日日夜夜在折磨着我的魂魄,有些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而这所有的记忆全都在告诉着我,这世上真的有仙";
";可我翻阅世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仙的记载,却是发现从来没人见过真正的仙迹,仙界根本不存在!";
朱雀心中已是信了几分,结合骨剑尊者所说之事来看,仙界或许真不存在。
那么人间那么多关于羽化飞仙的传说又是从何而来呢?
";就算是如此,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先天要杀我们,我们不会束手就擒,而你们是他的人,又有什么理由与我坐在这里闲聊,不如做过一场分个高低";
执明泄气,靠坐在白枫下,垂着的脑袋摇了摇。
";我无意与你为敌,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活不下去了";
";我怀疑是先天吞噬了仙界,而他也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力量,因此才会创造你们来帮他分担一部分,而我们,除了被他刻下本能助他脱困,或许还在承担他分裂的精神";
";或许此时此刻我们所言所做他早已有所预料,但不要紧,哪怕只能给他添上一分堵,那这条命,就值!";
朱雀脚尖沾地,略微施力停下了晃动的秋千,站起身,悲悯的看着失魂落魄的执明。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朱雀玉手轻抬,凝出一道赤焰锁链。
执明抬起头,跳动的花苗映照着他此时悲戚的笑容。
";他们两个对体内精神分裂的应对方法与我不同,应当是不会和你好好谈了,若是遇到直接动手便可";
";他们两个是谁?";
如今先天的第一缕分魂是执明无疑,只要再将另两人消灭,那四神也就该与先天同归,自己...也将偷天换日的活下来,如此一来,他们三人也能放心的去了吧...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的";
执明意味深长的看了朱雀一眼,只是不知他看的究竟是朱雀,还是被封在自己体内的林依依了。
两人对视无言,最后还是执明淡然一笑,转过身拍了拍白枫。
";最后...这株白枫赠予你了,好好待它...";
执明最后一次抚摸着这陪了他两千年的枫树。
当时他刚刚被先天创造出来,正日日夜夜承受着体内记忆混乱的痛苦,而解困先天的想法更甚于求生的本能,他连求死都做不到。
在一次偶然中,他在极北昆仑见到了傲雪独立的白枫,体内斑驳的记忆霎时凝滞,脑海内一切斑驳的声音顿时统一。
人对美丽事物的追求总是一致的,它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拯救了自己,故而自己将它带走,如对待挚友般予它关怀,不曾有缺。
他们携手同行,走过两千年岁月,看尽沧海桑田,共同创立霜枫城。
始于霜枫,终于霜枫,他已是无憾。
圣山白枫周身永无止息的风雪凝固,雪过天晴,一片霜白色枫叶于空中翩然起舞,舒缓的风声是一曲幽哀凄美的挽歌,摇晃的树影是盛大葬礼上悄然舞动的曼妙少女...
树影静,风语息,缄默的枫叶落在执明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身体上...
......
霜枫城内,利用圣山白枫的传闻行骗的那伙人被执法队关进监牢,利用他们的修为炼制一些低级丹药来赚取赎身费用。
门外看守的守卫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打了个哈欠。
";快点练!别偷懒哈,等你们练够两百枚就放你们出去了";
";喂喂!你们干什么!";
铁栏杆内,本老老实实炼制丹药的修士突然一同站起身,若有所思,随即抬起脑袋对着门外的守卫温和一笑。
在守卫疑惑不安的目光中,这伙人带着微笑,化作一股清气,消散于风中。
守卫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随后马上跑了出去。
";队长!队长!刚刚那牢里的犯人不见了!";
来到轮值监牢的队长的休息室,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人,朱木长桌上,队长常坐着的位置上还摆着一杯没喝完冒着热气的红茶。
队长也不见了...
守卫一下失了神,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回来了?!
守卫又惊又喜,转过身却是一阵失落。
来人只是一个在外巡逻的同事。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另一名执法队员撑着腿喘着粗气。
";队、队长呢?城里、城里好多人突然之间都消失了!";
......
世界另一头,一位头发稀白却精神矍砾的老者高立灵山之上,抚着银白长须,看着一道流星划过天穹,高悬天空的耀日无法遮挡它的光辉。
";重光落日,星陨之象";
";执明...不在了...";
他沉沉叹了一口气,一道方形罗盘凭空而悬,散发出阵阵灵力波动,将老者笼罩其中。
老者眼中星辰浮现,与罗盘上的灵力交相辉映。
他深深闭上眼眸,意识来到了一处无光却明之所。
不一会儿,惊于老者这么快就又将他召唤而来的万秋尘赶到,却是发现一旁的石座上只有老者一人。
他皱了皱眉头。
";执明呢,他还没搞定吗?";
万秋尘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老者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深看了万秋尘一眼。
";...玄武容器的妹妹,已经确定是朱雀了...";
";......";
";是吗...起码他不用再忍受这种痛苦了...";
万秋尘脸上没有丝毫悲伤,但老者却是真切的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黯淡几分。
";虽然执明死了,但计划还得继续";
";嗯,当然,接下来该怎么做?";
见万秋尘打起了精神,老者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朱雀没有肉身,想杀执明不可能什么代价都没有,这段时间内应该是不能随意出手了";
老者顿了顿。
";我到天清界走一趟吧";
";你要亲自动手?我去就行了吧";
老者负着手摇了摇头。
";我们还不知道其他三神留有什么后手,林轩这个人,还有用!";
";你是说...";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林轩对他的妹妹很是看重,若是知道朱雀强占了他妹妹的肉身,想必不会无动于衷";
";我们就以此为筹码跟他合作?这样可行吗?妹妹再重要,也不能跟全世界相比吧?";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若是他拒绝了再杀他也不迟!";
万秋尘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好吧,我没意见,执明想必也不可能再出来反对了,就按你说的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