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没入身体,炽热的痛感沿着神经瞬间抵达大脑中枢,柳德米拉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呼。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锋利剑身,手掌被划破却浑然不觉,血液和源石交融,传递着灼烧般的刺痛。
但她顾不上感受这些,活下去的欲望驱使她阻止这把剑继续深入,徒劳的握紧剑身,只是让刃口切开血肉的深度更大一些罢了。
然而,维塔莉娜仅仅是又加了一分力,轻轻一推,这把燃烧的剑刃便轻易撕裂了她的血肉。
虽说这样的目的是将她的生命从苦难中解脱,但在金时月看起来,在减缓柳德米拉的矿石病之前,可能会先要了她的命。
维塔莉娜的举动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柳德米拉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到自己所有的感官都被从腹部的那把燃烧长剑所剥夺,无名火焰甚至沿着创口没入她的身体,沿着她那因为矿石病而脆弱不堪的血管游遍全身,分散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中。
然后爆炸。
结果就是,她无力地松开鲜血淋漓的双手,像是解脱一般,任凭这副躯体直直的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时候,漆黑如墨的血液才像滴入清水的墨迹般晕染开来。
金时月看着维塔莉娜松开握着剑刃的手,目光沿着剑身最后停留在那跳动的火焰上,看着火焰汇聚在创口的位置最后涌入柳德米拉的体内后,那把源石剑也缓缓消散。
最后只在少女的腹部留下淡淡的焦痕。
龙女对于好友口中这种所谓的矿石病治疗措施抱有亿点点怀疑
“这么做真的能行吗?”
被问到的维塔莉娜有些苦恼的歪了歪头。
“不知道啊,”她坦然地承认“也许行吧,我在卡西米尔的时候用过一次,效果还不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这次出血量好像有点大,可能是和患者的体质有关,锈铜可是个大个子。”
她挠了挠脸颊,似乎在思考出血量大的原因,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有多么惊世骇俗。
金时月看着维塔莉娜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原本以为维塔莉娜会有更周密的计划,或者至少会表现得更严肃一些,没想到竟然如此……随意?
“话说,你这捅对面腰子……啊不,矿石病治疗方案是个什么原理?”
“原理?”维塔莉娜眨了眨眼睛,歪着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让金时月充分理解“大概是……像烧垃圾一样烧掉东西一样?”
金时月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这还真是简单明了的解释。
“我知道你可能不太明白,”维塔莉娜看出了金时月的疑惑,伸出手掌,一簇火苗乍现“这其实和我的源石技艺有关。”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火焰。
“在卡西米尔参加骑士竞技的时候,我偶然间发现我的源石技艺,可以影响到人体内的源石颗粒。”
“人体内的源石颗粒?”金时月惊讶,虽然她不是感染者,但是她对矿石病也有所了解,莱茵生命内部也有不少部门涉及矿石病的研究工作,但从来没有人能像维塔莉娜这样,能用源石技艺影响那些几乎无法被观测到的体内源石颗粒。
“嗯,就是那些感染矿石病的人,他们身体里不是会有源石结晶吗?但其实除了肉眼可见的结晶,还有很多更细小的源石颗粒,它们几乎已经和血液融为一体,但我能感应到它们。”维塔莉娜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你的火焰可以烧掉那些……血液里的源石颗粒?”金时月似乎有些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的说法是‘无害化’。”维塔莉娜纠正道,“我曾在梦里见到过一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家伙,她把我使用的这种火焰叫做‘原初之火’,这东西其他的火焰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它只会针对和源石有关的东西起作用。”
“……还真是。”金时月不知道该怎么说,挠了挠龙角,感觉脑袋有些痒痒的。
“生死有命,如果她能活下来,那整合运动就一定不会成功,我们走吧。”维塔莉娜虽然很想看看自己的方法到底能不能治疗矿石病,但眼下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炎曦传来消息,莱茵生命在临时营地遇到了一支撤退的罗德岛小队,队长是个戴着帽子的萨卡兹,因为中了浮士德的神经毒素而陷入昏迷。
两人走后,躺在地上的柳德米拉缓缓睁开眼睛。
实际上,从昏迷之后,柳德米拉的确在经历着一场重生。
火焰在她的血管内流淌,冲洗这她那被矿石病污染的血液,但这火焰太过汹涌,太过霸道,因为矿石病而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洗刷,所以柳德米拉的大脑为了保护主人,主动选择了关机。
但这并不能阻止火焰的前进,甚至因为大脑的关机,火焰得以更轻松的让她沸腾起来。
热……
太热了。
黑暗中的柳德米拉本以为自己会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夺走生命,却没想到它在游遍全身后,只带给她无尽的痛苦。
可在这烈火灼心般的痛苦结束之后,原本浑浊的心境却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
她坐起身子,旁边正是金时月和维塔莉娜带来的盒子掉落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
那是一份很有年代感的报纸。
“本报快讯,乌萨斯帝国南部城市切尔诺伯格近日发生一起感染者恶性袭击事件,位于b区的一家研究所遭到自杀式炸弹袭击,造成超过三十人死亡,接近一百人陷入感染的风险,目前乌萨斯官方消息发布的消息称,这是一起外国间谍试图盗窃乌萨斯帝国科研成果的严重安全事件……”
这是一份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的报纸,原本应该在切尔诺伯格图书馆深处,但柳德米拉赶到那里时,只剩下焦黑的书页残骸和一片被火焰焚烧殆尽的废墟。
那火焰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属于整合运动领袖的暴戾之火。
曾经,她也以为那是为了解放感染者的希望之火,但现在看来,那火焰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东西。
柳德米拉的目光再次转向核心城方向,昏暗的天空下,核心城高塔沉默地盘踞在那里。
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却如同被清水洗涤过一般清澈。
“是你在诱导我……也是你在阻止我寻找真相……塔露拉……”
柳德米拉缓缓摇头,试图驱散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从血泊之中支撑着站起身。
地面上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如同绽放的恶之花般提醒着她身体传来的异样。
明明身体里流失了这么多的血,一般情况下应该直接昏厥过去,甚至可能直接死亡。
但现在,她却感觉不到任何疲惫和脱力的迹象,反而觉得身体轻盈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枷锁。
不可思议……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腹部,那里本该是被燃烧长剑贯穿的地方,剧烈的疼痛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但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光滑而温暖的皮肤,没有伤口,没有疤痕,甚至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难道说,是那火焰……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震惊,疑惑,以及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