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承嗣的帅帐之内,烛火摇曳。
他派遣心腹部将把好友李怀仙秘密召唤了过来,打算约他一起献城降唐。
“这……”
李怀仙听完田承嗣的计划,面露为难之色,显然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挣扎。
“承嗣兄……”
半晌,李怀仙沙哑着嗓子开口,“皇上待我们不薄,献城投降,岂是大丈夫所为?”
田承嗣拍着他的肩膀,字字攻心。
“怀仙兄,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史思明已经回天乏术,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
我们才刚到不惑之年,难道怀仙兄心甘情愿地为他陪葬?”
李怀仙叹息:“唉……”
田承嗣继续道:“你看安守忠降唐之后颇受重用,地位在唐军中屈指可数,严庄在工部担任郎中,过得滋润快活。
就连那田乾真被我杀掉之前,也是手握兵权,地位显赫。
怀仙兄在史思明手下并无劣迹,只要你肯主动投降,唐廷应该会对你网开一面!”
李怀仙闻言面色为之一动,犹豫道:“只是这样做,实在对不住皇上的信任啊……”
“信任?”
田承嗣冷笑一声,继续游说李怀仙:“史思明今日猜忌我,明日便会猜忌你,现在我手里有了李光弼的承诺,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希望!”
“你我二人,共同执掌西城门的防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此事便有七成把握。
功成之后,你我便是攻破平壤的头号功臣,就算朝廷不奖赏我们,也会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怀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最终一拍桌子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着承嗣兄赌一次!”
拿定主意,两人秘密召集心腹部将,策划献城门降唐事宜。
随后,田承嗣趁着巡夜的机会,将一封密信射进唐军大营,约定明日深夜三更打开平壤西城门,迎接唐军入城。
唐军士卒捡到书信,立刻呈交到李光弼的手中。
李光弼看完之后抚须大笑:“哈哈……我就知道田承嗣这个朝秦暮楚的家伙贪生怕死,果然被我说中了!”
随后,李光弼召集心腹部将辛云京,命他明日傍晚集结三万精兵到西城门,等到三更时分,城门打开后便一拥而入。
“咱们为了灭史思明,忙活了两年,一定拿下进城的头功!”
李光弼拍着辛云京的肩膀,再三叮嘱,“这功劳绝不能被安守忠与李嗣业抢去,只能是我部人马先进城!”
“末将遵命!”
辛云京抱拳领命,又追问了一声,“进城后如何处置田承嗣?”
李光弼捻须沉吟:“保护起来,押送回长安交给陛下处置,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
辛云京点点头:“末将明白了。”
……
转眼到了次日深夜。
凛冽的寒风在城头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田承嗣与李怀仙俱都全副披挂,率领着三千亲兵列队来到西门。
“开城门!”
随着田承嗣一声令下,数十名叛军搬下门栓,打开厚重的城门,李怀仙则率部转动绞盘,将吊桥缓缓放下。
城门打开,田承嗣亲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了一支信号箭,射向唐军大营。
早就整装待发的辛云京立刻派人向李光弼报告:“启禀元帅,平壤西门已开!”
李光弼大喜:“命辛将军即刻率部进城,捉拿贼首史思明!”
随着李光弼一声令下,辛云京率领三万唐军直取平壤西城门,并在田承嗣的接应下,潮水一般涌入城中。
辛云京的动作很快传到其他唐军将领的耳朵中,李嗣业、白孝德、王思礼、来瑱等人俱都点起精锐兵马,从四面八方朝西城门涌来。
围攻了叛军大半年,现在正是捞功劳的时候,谁肯落后?
“西城门开了?我猜多半又是田承嗣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献门投降,随我去宰了他!”
安守忠闻讯之后,当即率领五十心腹,全部披挂上马,冲开潮水般的唐军,直取西城门。
“田承嗣,果然是你这个狗贼献城?”
安守忠大吼一声,策马扬槊,直取在城门下恭迎唐军的田承嗣。
“辛将军救我!”
田承嗣吓得大惊失色,慌忙向刚刚穿过城门的辛云京求救。
听到求救,辛云京急忙拨马回头,挡住了安守忠的道路,拱手说道。
“元帅有令,田承嗣献城有功,需押送京城交由陛下处置。任何人不得私自滥杀,请安将军以大局为重,先进城剿灭残敌!”
“辛云京,你敢拦我?”安守忠双目赤红,手中的马槊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末将不敢,”辛云京寸步不让,语气坚定,“但帅令如山,末将奉命行事,还望将军恕罪!”
“挡我者死,你敢拦我,我连你一块杀!”
安守忠双眼赤红,吼声如雷,“李光弼若敢拦我,我也照杀不误!”
面对安守忠的马槊,辛云京喉头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眼前的这家伙像是个疯子,辛云京感觉自己再不让开,他真会把马槊捅进自己的胸膛。
看到辛云京被自己震慑,安守忠策马从他面前越过,举起马槊朝田承嗣刺去。
“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田承嗣吓得肝胆俱裂,失去了反抗的勇气,慌忙从马上滚落叩首,磕头求饶。
“守忠将军饶命,饶命啊!”
“我……我有献城之功,李元帅答应保我性命,你不能杀我,不能违抗将令!”
“献城之功?”
安守忠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的功劳,能换回田乾真的性命吗?你的功劳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安守忠猛然挺起手中马槊,对准田承嗣的胸膛,使出浑身的力气猛地向前刺出。
“噗——”
伴随着一声破甲的闷响,锋利的槊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田承嗣的胸膛,从后背刺出。
“啊!”
田承嗣发出一声惨叫,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马槊,口中鲜血狂涌。
“李光弼,言……而……无信!”
“反复无常之徒,对你何必讲信用?”
安守忠缓缓抽出马槊,任由田承嗣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接着翻身下马,自腰间拔出佩刀,手起刀落,割下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安守忠提着血淋淋的首级,翻身上马,单手将其高高举起,仰天长啸,声震云霄。
“乾真兄,小弟为你报仇了,你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这一声悲怆的长啸,闻者无不动容。
辛云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最终只能摇头叹息一声,挥手让自己的部队收起了武器。
“全军进城!”
没能把田承嗣给李光弼带回去,辛云京只能把怒火发泄向城内的叛军,手中长枪一招,催马进城。
随着辛云京一声令下,潮水般的唐军蜂拥入城,在向导的引领下,直扑史思明所在的府邸。
在辛云京所部的身后,李嗣业、白孝德、王思礼等人不甘落后,纷纷率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冲进城内,尽最大可能地搜刮战功,不让辛云京一个人独享胜利的果实。
城内的叛军,大多还在睡梦中,他们被突如其来的杀声惊醒,仓促间拿起武器抵抗。
面对着潮水般的唐军,如同一盘散沙,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要么被砍翻在血泊之中,要么纷纷跪地缴械,高呼“饶命!”
当唐军逼近去年改建的“大燕皇宫”时,史思明这才从美梦中惊醒。
“发生了何事?哪里来的杀声!”
史思明仓促地穿着铠甲,大声对着殿外的侍卫怒吼。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地禀报,脸上写满了恐惧。
“启禀皇上,田承嗣……田承嗣反了,他打开西城门投降了唐军,唐军……唐军已经杀进城里来了!”
“田承嗣降唐?”
史思明闻言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只见他两眼喷火,目眦欲裂:“朕好恨啊,朕好恨,只恨朕有眼无珠信了这个反复无常之徒,只恨当初没有砍下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