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锦衣卫衙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将议事厅内的影子拉长。
刚在东宫门前怒斥堂弟的司乙,此刻正怒气冲冲地坐在太师椅上抱怨,手里端着茶盏碰的碗盖“叮当”响。
“真是气煞我也!”
司乙扯了扯领口,一脸愤懑地看向坐在主位的伍甲。
“这帮兔崽子现在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平日里我待他们不薄,关键时刻竟然敢跟我叫板撂挑子,真气死我了!
这种人留在锦衣卫迟早是个祸害,依我看,不如逐出衙门,眼不见心不烦!”
伍甲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是个念旧情的人,最见不得兄弟阋墙,连忙安抚道:“老四消消气,这帮家伙虽然混账,但也给咱们出了不少力!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全赶走了,这一摊子事谁来干?
再说了,他们也是因为压力太大,发发牢骚罢了,盯梢东宫确实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这帮家伙竟然当着张千户的面跟我叫板,真是让我丢面子!”司乙瞥了一眼吉小庆,一脸郁闷。
吊儿郎当倚在柱子上的张小敬呲牙憨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丙看向张小敬:“张千户,方才在东宫门前,究竟发生了何事?这帮人为何突然闹腾起来?”
张小敬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没啥大事,就是司佥事急着要揪出那个所谓的内鬼,言语上急切了些,训斥了他堂弟司韬几句。
那司韬也是个犟驴脾气,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顶了几句嘴。他手底下那帮兄弟觉得寒心,也就跟着起哄,说什么盯梢东宫是得罪人的差事。”
伍甲闻言松了一口气:“老四,你也不要操之过急,吉公公虽然催得紧,但这捉内鬼的事,如同抽丝剥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得沉住气慢慢来!”
司乙冷哼一声,将头别到一旁,似乎还在生气,实则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看来这出苦肉计,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最起码已经提醒了手下这帮心腹注意张小敬。
陆丙再次开口:“老四,既然你心里不痛快,今日就早些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大哥盯着,出不了乱子。”
司乙心中一动。
他知道陆丙这是要支开自己,好单独盘问张小敬,若是自己赖着不走,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于是他顺水推舟的起身,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兔崽子威胁老子撂挑子,老子还不伺候了!
被这帮王八蛋气得胃疼,我这就回家找小娘子喝酒去,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绣春刀,气呼呼地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看着司乙那略显急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陆丙收回目光看向张小敬,声音低沉:“张千户,说说吧,有没有什么发现?”
张小敬吐掉嘴里的牙签,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陆大人,这才半天功夫,哪能这么快就有结果?我看那帮人个个都像内鬼,可仔细一琢磨,又个个都不像……”
“哦?”陆丙挑了挑眉,“怎么说?”
“那司韬虽然顶撞上司,但眼神刚毅,说话硬气,看着像是个受了委屈的直肠子。至于其他人,也就是跟着瞎起哄。短时间内谁能看出来哪个是内鬼!”张小敬分析得头头是道。
伍甲点了点头:“查内鬼比破案子还要难,一定勿枉勿纵!”
“属下明白。”张小敬抱拳领命。
外面日薄西山,晚霞照耀着宏伟的长安城。
“我得去一趟刑部衙门。”
伍甲抛下一句话,起身出门。
司乙回自己的书房换了一身便服,脸色铁青地走出锦衣卫衙门。
议事厅内,陆丙和张小敬并肩而立,目送着司乙的背影走远。
“那个方向是去安兴坊的。”陆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张小敬点了点头:“听说司佥事在安兴坊置办了一处外宅,金屋藏娇,养了两个绝色的小娘子?”
陆丙点头:“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那娘子长得确实不赖!”
张小敬眼神一闪:“嘿嘿……这两个娘子是不是应该查一下来历?”
“嗯……这两个女人出现的时间有些巧合!”
陆丙压低声音,语气森寒,“正好在王忠嗣出事前后,你查一下这两个女人的底细,看看她们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小敬抱拳:“属下遵命!”
顿了一顿,又笑道:“若是让司佥事知道卑职调查他,怕不是要跟我拼命!”
“你推给我。”
陆丙淡淡的说道,“我也是为了他好,只有洗清他的嫌疑,才能避免吉公公怀疑他。”
安兴坊,袁宅。
这是一座并不起眼的宅院,挂着“袁”字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司乙一进门,便立刻吩咐关紧大门,连那副“气急败坏”的伪装都来不及卸下,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内堂。
内堂里,春华和秋月正坐在一起绣花,看到司乙脸色铁青地闯进来,两人俱都一惊,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司郎,你这是怎么了?”春华柔声问道。
“事情有点不妙,吉小庆那个阉贼和伍甲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今天在衙门里,陆丙那只狐狸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司乙气急败坏的说道。
“啊?”
春华和秋月对视一眼,脸色俱都一变。
她们虽然是女子,但作为东宫安插在司乙身边的眼线,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司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怀疑盯梢记录有问题,已经派了张小敬那个二流子来查内鬼。
我觉得陆丙那个多疑的家伙,很可能会查到你们头上,若是你们的身份暴露,咱们都得死!”
他突然停下脚步,疾步走到书桌前准备写信:“必须马上禀报太子!”
司乙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
“吉小庆怀疑有人被收买,伍甲加强了监控……近期务必加倍小心……另外,张小敬很可能会调查你俩的身份,必须让殿下想办法。”
他笔走龙蛇,迅速写好了一封密信。
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吉小庆的怀疑与锦衣卫的部署,还请求太子让户部侍郎李亨帮忙,给春华和秋月弄两个长安户籍的身份,以求做到天衣无缝,免得被陆丙、张小敬抓到把柄。
待墨迹稍干,司乙将信折好,塞入信封,也顾不上用火漆封口。
“春华!”
司乙将信塞到春华手中,郑重叮嘱:“你立刻去一趟平康坊元载的府上,把这封信亲手交给王韫秀,让她务必马上送进东宫,片刻都耽误不得。”
春华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丝毫怠慢,郑重地点了点头:“司郎放心,妾身这就去!”
春华收拾了一下匆匆出门,小半个时辰后便来到了位于平康坊的“元宅”,伸手拍响了门环。
元载虽然成了刑部的通缉犯,但王韫秀还得继续住在这座宅子里,在她的内心还期盼着李健登上皇位,自家男人成为宰相的那一天!
“夫人,有紧急情报需要面呈太子。”
春华一进门就把书信呈上。
虽然王韫秀瞧不起春华这种以色侍人的婢女,但她知道,这封信关系到太子的安危,也关系到元载的前程,还是决定去一趟东宫。
“你们这是整天把我当成跑腿的使唤了啊?罢了、罢了!”
王韫秀把书信塞进怀里,吩咐下人备车。
“多谢夫人!”
春华拜谢后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一辆朴素的马车驶出“元府”,在两名婢子的陪同下,缓缓驶往东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