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扩大。
从一个拳头大的小点，慢慢扩展到脸盆大，从脸盆大扩展到房屋大，从房屋大扩展到遮住了半边通道。
暗红色的光从管壁上渗出来，像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一样，一滴一滴，缓慢但持续。
然后管壁裂开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打破的，而是从里面自己裂开的，像一颗孵化的蛋，蛋壳从内部被顶破，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银白色的碎片向通道内飘散，每一片都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像无数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
裂缝的后面是一片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暗，夜晚有星光、有月光、有远处城市的灯火，这里的黑暗什么都没有，连光都无法在其中存在，像一头巨大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嘴，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秦枫的手按在了“渊”的剑柄上。
混沌之力在体内运转，七颗混沌心的跳动频率同步提升，灰色混沌之力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实体，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一种规则层面的扰动。
黑暗本身在蠕动，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果冻在缓慢变形，表面出现一道道涟漪，涟漪向四周扩散，在黑暗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同心圆。
秦枫盯着那些涟漪，心跳加快。
他见过这种东西。
在混沌之渊，在影主的老巢，在混沌天尊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里。
这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是哪个势力的埋伏，而是宇宙本身的一种自然现象，空间褶皱。
大宇宙的空间结构和五大星域不一样。
五大星域的空间是稳定的、平整的、像一面平静的湖面，扔一颗石子进去，涟漪会均匀地向四周扩散。
而大宇宙的空间是复杂的、扭曲的、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沙漠，到处都是褶皱和断层。
传送通道是建造在空间褶皱之上的，当空间褶皱发生移动，传送通道就会跟着变形，轻则偏离目的地，重则整个通道崩塌，传送者被抛入空间乱流中，永远迷失在宇宙的夹缝里。
这就是不对劲的来源。
那座传送塔太老了。
虚渊族建造它的时候，也许这里的空间是稳定的，平整的，适合搭建传送通道。
但经过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岁月，大宇宙的空间格局变了，地壳移动了，星辰运转了，原来稳定的空间褶皱变得不稳定了，原来平整的空间出现了断层。
传送阵本身没有坏，符文是完整的，能量是充足的，传送阵按照建造时的设定在正常运转。
但外部环境变了，传送通道穿过的那片空间的褶皱发生了移动，通道被扭曲了。
秦枫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涟漪，看着红光从裂缝中涌出来，将银白色的管壁染成暗红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混沌之力在体内稳定运转。
慌乱没有用。
恐惧没有用。
他没有办法修复这座传送通道，虚渊境都不一定做得到，更不用说他现在只是域主级中期。
他也没有办法让传送停下来，传送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要么到达目的地，要么死在路上。
他能做的，只有等。
等传送通道把他带到某个地方，不管那个地方是哪里。
然后在那个地方活下去，变强，找到去虚渊界的路，救莫离。
裂缝越来越大，黑暗越来越浓，空间褶皱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整个通道的左侧，从地面到穹顶，一整面墙都在扭曲，像一面被揉皱的纸。
秦枫的光罩被涟漪波及，开始偏离中心光带。
光带在右侧，大约三十丈的位置。
光罩在向左侧漂移，速度不快，但很稳定，像一个被水流带走的木桶，缓慢但不可阻挡地向那片黑暗靠近。
秦枫尝试用混沌之力控制光罩的方向，灰色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光罩的内壁，试图把它推回光带。
光罩颤抖了一下，方向偏移了大约一寸，然后又被那股力量拉了回来。
不行。
空间褶皱的力量太大了，那不是他现在的修为能够对抗的，那是整个大宇宙的空间规则在运转，别说域主级中期，就算他突破了虚渊境，也不一定能对抗得了。
光罩继续漂移。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
距离那片黑暗越来越近，距离裂缝越来越近，距离那些涟漪越来越近。
秦枫能看到黑暗中的细节了，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有东西在黑暗深处游动，像鱼，但不是鱼，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像一团烟雾，在黑暗中时聚时散。它们的颜色是灰色的，和混沌之力很像，但更淡，更透，像一层薄薄的纱。
它们在空间褶皱中游动，速度很快，每一次游动都会在黑暗中留下一道灰色的轨迹。
空间褶皱的居民。
混沌天尊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它们的记载。
它们不是生物，不是能量体，不是任何已知的存在形式，而是空间褶皱本身的一种衍生物，是空间规则在扭曲过程中产生的副产物。
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智慧，没有攻击性，只是存在而已。
但当大量空间褶皱的居民聚集在一起时，它们的存在本身就会对空间结构产生影响，导致褶皱加剧，通道扭曲。
秦枫看着它们，数了数。
七条，九条，十三条。
数量在增加。
光罩的边缘碰到了黑暗的边缘。
那一瞬间，秦枫感觉到了巨大的吸力，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光罩，用力把它往黑暗里拉。
光罩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加速漂移，从缓慢变成快速，从快速变成急速，像一片被卷入旋涡的树叶。
他被那片黑暗吞进去的。
黑暗包裹住光罩的每一寸表面，秦枫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通道，没有光带，没有银白色的管壁，只有黑暗，纯粹的、绝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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