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里,梁果复又带回来最新指示。在村口老榆树下,他尖声尖气地向村民们喊叫:“计划生育开始啦!”为了让一群被各式各样的运动弄得晕头转向的革命群众理解这种新的革命运动,梁果复又瞪亮眼睛,对黑风口人信口开河,“地球是死的!”他说,“不可能像人一样长大。可人是活的,而且能生孩子,一代一代,无穷无尽。无产阶级科学家最近研究证明,一个好娘儿们,一生能生二十多个孩子,你们想,多吓人呀,一个人一下子就造出二十个人,就像兔崽子似的,一只母兔子一次能生几只兔崽子,一生能生好几窝,在老兔子还没死时,小免子们又能下崽子啦。这样没完没了地繁殖下去,就繁殖出一大群兔崽子。不过兔子多了不要紧,可以杀了吃肉,可人却不行,人肉不好吃,腥得很。这样一直繁殖下去,地球上挤满了人,到头来还不得饿死?何况地球又像天上飘的气球,是悬在空中的,要是人多了,就会把它压下去,你们想,一旦地球掉下去摔碎了,我们还咋活哟?”梁果复表情激动,用独特的精辟论述和大胆想像,向黑风口人宣传计划生育,随后就不庸置疑地亮出三个手指,宣布决定:“从今天开始,一对夫妻只准生仨。”
和从前历次运动来临时的态度不同,这一回心火盛却出人意料地表示赞同,甚至相信自己的冤案很快就会得到平反,因为他的罪状,就在于多年前向中央提出计划生育的建议。由于一时心情激动,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在梁果复还很健谈时,一边轻拍着屁股,一边磨磨蹭蹭地凑到黑风口的革命者身边,指望得到梁果复的同意,使他能够有机会,把经过多年研究的有关计划生育方面的科研成果,向黑风口人作简要的说明,甚至可以向黑风口人传授四十六种简便易行的避孕手段。只是当他还来不及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梁果复就厉声喝斥他:“滚一边去!”梁果复破口大骂,“你少给我们贫下中农灌迷魂汤,你他妈的搞的是资产阶级的计划生育,我们他妈的搞的是社会主义的计划生育,咱们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道儿,你他妈的懂吗?”心火盛没再坚持自己的计划生育理论,凄凄艾艾地重新回到阶级敌人的行列。
第二天一大早,梁果复就精神饱满地走家窜户,做育龄妇女工作,动员未婚少女要从小树立晚婚晚育的远大理想,并且最好婚后只要一个孩儿;让已经生过三胎的孕妇,到普兰镇公社医院做引产手术;让已经生过三胎,眼下还未怀孕的妇女,到公社医院做节育手太。同时,他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最新型避孕药具,免费分发给育龄青年,教会他们掌握使用避孕药具的复杂技术。
但新妇回去后,很快就捎信来,说姓胡的寡妇眼下还单着,也有往家里招一个的意思。信里说,哪位哥哥要是有意,可以马上到家里来一趟,她可以安排二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