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小铁蛋从里边出来,大驴子安弄坏了机器零件,遭到主人的斥责;或者是一个指望赚大钱的生意人饲养的一头能生崽儿的母猪,因为空然患了不育症,被主人失望地厌弃。道边伤心地落了泪,但对革命入了魔的丈夫,无心抚慰妻子,大踏步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嘴里骂骂咧咧地喋喋不休,为自己早年制定的宏伟蓝图遭到毁灭性打击叫苦不迭,气得大财直流泪。
大财是道边儿的一群孩子中最懂事的儿子,能体谅母亲的苦衷,早就到了结婚的年龄,只是那荒唐的父亲掀起了一个又一个运动,给孩子耽误了,把大财弄得沮丧颓废,迷惘萎靡。母亲猝遭不幸,把大财吓坏了,很快就摆脱了婚姻受阻的烦恼,甘心情愿地承担了母亲往日的家务活儿,每天笨手笨脚地做饭呀,洗衣服呀,抱着刚刚出生的扞毛,到村里找正在哺乳期的娘儿们给扞毛喂奶呀,幸亏香阁姊妹常来帮衬,才使他把家务活干得像样儿。那些天,他殚精竭虑地想尽一切办法,做一些有营养的食物给母亲补身子,为了让母亲早点康复,甚至不顾村里人的嗤笑,干起了孩子们掏麻雀的勾当,然后耐心细致地用开水烫掉麻雀羽毛,洗净内脏,烹调出美味可口的麻雀汤给母亲喝,一次洗麻雀时,不慎手指被麻雀骨扎破了,他竟不顾清洁,硬是把手指流出的血滴到锅里,他相信,人血的营养价值,是无与伦比的。
在得到大财悉心照料的日子里,卧病的道边儿,终于有工夫把家里多年棼乱的往事梳理一下,这些都是因为忙乱,差不多快被她给忘记了。可是现在一回想起来,却又觉得这些事就在眼前。时间过得多快呀,她几乎来不及屈指计算一下,到黑风口究竟有多长时间了,一晃工夫,她已经快变成老太婆了。世事的艰难,使她头上添了不少白发,牙也掉了几颗。想想多年以前的那个晴朗的晌午,她和丈夫在父亲的箩筐里转悠着被挑到了黑风口,那时他们有多饿呀,仅比三两粮的日子强一点,他们本来不想在这里住下,只想要碗饭吃就走。但命运把他们留在了黑风口,而且经过爹的努力,他们终于在这里创立了一份挺好的家业。后来,她和哥哥结婚了。结婚的那天,哥哥还不像个大人,偷偷溜到南河套开冰车,结果遭到了公爹的狠揍,这件事儿,她一直觉得挺好笑,并常常拿来取笑丈夫,甚至当着孩子的面儿。可现在她却不这样了,有时她会疑虑重重地问自己,为什么自打结婚以后,家里竟遭到了那么多的不幸?会不会真的像结婚那天在场的杨大妈说的那样,因为父亲追打儿子的丑剧冲了喜?想想看吧,结婚后,倒霉的事有多少啊,早先,有人诬陷丈夫盗了老白家媳妇的坟,理由竟是丈夫长得像强盗,结果被日本人抓去拷打了一顿;几天后,大财他们在推倒的墙头里,发现了一杆生锈的步枪,丈夫就变得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不顾后果地背着家里人去打劫,终于一天夜里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