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阿若身体渐渐恢复后,因为熟悉西北地理,被李牧任命为庞德的副手,协助其监督居延城的建设。
他每日骑着马,在工地上来回巡视,督促工程进度。
杨阿若那粗犷豪放的性格,让他与羌胡部众相处得极为融洽。
休息的时候,也会和弥仁一起坐在城墙根下,喝着羌胡人酿的马奶酒,聊着天南地北的往事。
“杨兄弟。”
弥仁端着酒碗,感慨道:“我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仗,放过牧,也被人追杀过。
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汉人的军队一起,在这居延泽边种地。”
杨阿若饮了一口马奶酒,笑道:“弥仁兄弟,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凉州这片地方,各族杂处,若能同心协力,何愁不能安居乐业?
李将军有雄心壮志,要统一凉州,让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你跟着他干,绝不会吃亏。”
弥仁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居延泽,水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芒。
他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信杨兄弟的话。况且,这居延泽的水草这么好,若是能种出粮食来,我的族人冬天就不用忍饥挨饿了。”
杨阿若拍了拍他的肩膀,二人相视而笑。
…………
数日后。
李牧站在新开垦的田垄上,看着军士和羌胡百姓一起弯腰播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想起了汉武帝时期,十八万戍卒在此且耕且戍的壮观景象;想起了窦融在此经营河西、保境安民的恢弘往事。
如今,他要在这片先人曾经耕耘过的土地上,重新点燃大汉的烽火。
“农都尉的人选,至关重要。”
李牧对身旁的庞淯说道:“我已经禀明马刺史,从武威郡调一名熟悉屯田事务的官员前来担任。
明年开春,还要在居延城设置屯田官署,专司管理。”
庞淯拱手道:“将军深谋远虑。居延屯田若成,则凉州北面防线便有了根基。
从此以后,河西将士不必再依赖从内郡长途运粮,可以就地取食,以农养军,以战护农。”
李牧点头道:“正是此意。而且居延城一旦重建,便可作为北出塞外的前进基地。将来时机成熟,从居延出兵,直捣漠北,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
二十余日后。
城外的烽燧沿着弱水河道一字排开,每隔三十里便有一座,烽火台之间以快马传递消息,一日之内便可将居延的消息传至酒泉。
当李牧再次来到居延城时,看到的是一座焕然一新的边塞坚城。
他登上城头,眺望北方。
北面是辽阔的戈壁和草原,再往北,便是游牧诸部落的势力范围。
而脚下,是重新焕发生机的居延城和居延泽。
田野里新播的种子整齐划一,湖边的牛羊成群,城中的军士操练声震天。
“居延城。”
李牧喃喃自语:“这座城池,将会成为我大汉在西北最坚固的屏障。”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杨阿若、弥仁和庞淯,朗声道:“诸位,今日居延之重建,只是开始。凉州的统一,还需要我们继续努力。
但只要我等同心协力,何愁大事不成?”
杨阿若拱手道:“愿随将军效命!”
弥仁举起弯刀,用羌胡语高呼了一声,他的族人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居延城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庞淯望着城下那片焕发生机的田野,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幼年时母亲赵娥为父报仇的往事,想起自己弃官奔丧的岁月,又想起如今追随李牧经营居延、重振大汉边疆的日日夜夜。
从金城郡到酒泉郡再到居延城,这条路走得何其不易。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居延泽的水面上,映出一片辉煌的光芒。
远处的烽燧上,第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中渐渐融入天际。
居延,这座沉睡了数十年的边塞古城,终于再一次苏醒过来。
而凉州的统一之路,也从这里,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数百年后,一位大诗人路过此处,不禁感慨道:“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暮云空碛时驱马,秋日平原好射雕。”
…………
就在李牧与居延泽发展屯田,并修葺居延城时。
京兆尹,长安城,雍州牧府。
此刻,府外正不断有人影走过。
披甲的战将、佩剑的武官、身着深衣的文吏,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傕。
他今年约莫四十出头,身量不算高大,但极魁梧。
肩宽腰圆,颌下蓄着一部浓密的黑须,双目细长,平日里总带着几分不咸不淡的笑意,但今日他的脚步比平日快了许多,那双细长的眼睛中也透出一股按捺不住的锋芒。
他是北地郡人,本郡高陵县出身。
论地望,北地郡正是董卓这次召集军议要讨论的议题所在。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片土地的价值,以及失去它的危险。
数年前,郭汜死在西鲜卑人的刀下。
那场仗打得极其惨烈,三万凉州精锐,没于上郡的荒原之中。
消息传回长安的那一日,董卓把手中的酒樽摔碎在阶前,整整一日没有说话。
自那以后,凉州军的颜面便一日不如一日。
李傕知道,长安城中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他们。
并州军那帮人,吕布、张辽、高顺等,他们这些年南征北战,战功赫赫,军中的赏赐一茬接一茬。
就连那些后来投降的白波贼,在白起的整编下也打得有模有样,多立功勋,威名远播。
唯有凉州军,先折了郭汜,又折了张济,更致命的是,张济的侄子张绣在其死后,还带着本部人马反了。
使得雍州牧董卓失去了半个南阳郡。
李傕每念及此,牙关便不自觉的咬紧。
他身后半步处跟着的是樊稠。
与李傕的魁梧不同,樊稠身量中等,面容粗犷,颧骨高耸,一双鹰目凌厉逼人。
他也是凉州人,金城郡出身。
比起李傕的城府,樊稠的性子更直,也更暴烈。
当年董卓在凉州招募兵马时,他便投在了麾下,从校尉一路杀到中郎将,身上刀疤不下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