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清攥紧掌心,眼底的赤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沉冷的锋芒。
异兽并未彻底退远,黑雾依旧盘踞城外。
若是对方敢再度掀起攻势,下一次,他依旧会眼底燃火,不顾一切,斩尽来犯之敌。
秦晏之踏着残破城墙缓步走来,法器光芒黯淡,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沉痛。
天边原本浓稠如墨的夜色正一点点被浅淡的鱼肚白撕裂,第一缕微弱晨光穿透厚重黑雾,落在焦黑斑驳的城头,漫长难熬的黑夜鏖战,终于迎来破晓。
他望向存活下来的众人,声音沙哑却沉稳,在寂静城头缓缓散开:“我们守住了。”
天光渐亮,惨白晨光映照着遍地狼藉。幸存的修士彼此对视,满身伤痕,衣袍破损浸染干涸黑红血迹,狼狈不堪,却没人露出悔意。
经历过极致惨烈的总攻,经历过生死相依的补给与掩护,人族、魔族、妖族、草木精怪之间的隔阂猜忌,早已被漫天硝烟与并肩死守的执念冲淡。
白日光线之下,城外盘踞的黑雾被晨光稍稍驱散几分,能清晰看见遍地异兽尸骸层层堆叠,残余黑化异兽忌惮日光里自带的净化之力,不断往后退缩。
黑雾蛰伏于远方林地,并未彻底退走,所有人都清楚,安稳只是暂时。
日光只能短暂克制黑雾毒素,待到夜幕再度降临,危机依旧会卷土重来。
可此刻残存的三分之一守军,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望着满目疮痍、焦黑浸水的城墙,脊背依旧挺直,未曾后退半步。
微凉晨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掠过城头,破晓的光亮落在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上。
负伤的士卒靠着垛口调息,疗愈后勤队伍趁着天光更好辨识伤势,快步穿梭在伤员之间。
草木精怪借着白日充沛的稀薄天光,根系再度舒展,默默修补墙体开裂的阵纹。
晨光铺洒在狼藉的城头,良久,才有一名负责清点伤亡的人族执事拖着疲惫的脚步赶来,面色惨白,低声道出了惨烈伤亡背后的缘由。
“诸位,四门联动大阵主体根基并未崩塌,屏障数次勉强稳住,可伤亡依旧惨重……大半折损的弟兄,并非死守垛口被异兽冲破阵法斩杀。”
他声音干涩,望向城外层层堆叠的尸骸,“昨夜厮杀到白热化,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被怒火裹挟,不少修士、妖族战将甚至魔族勇士,主动跃下城墙,脱离了灵光阵法的庇护范围,孤身冲入兽潮之中近身搏杀。”
一语落下,不少幸存者沉默颔首。
昨夜冲天的厮杀怒火里,没人再甘心只躲在光幕之后远程施法。
看见同伴被异兽围困,血气上涌的修士会直接翻下城头驰援。
妖族怒极显露真身,纵身跃入兽群撕咬开路。
魔族士卒仗着魔刃凶悍,结伴冲出屏障斩杀异兽头目。
离开了阵法源源不断的灵力庇护、隔绝黑雾的防护,直面腐蚀毒雾与合围而来的黑化异兽,风险成倍暴涨。
冲动的冲锋换来了斩杀异兽的战果,代价却是难以挽回的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