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景吾的耳尖在暮色中烧得发烫。
少女微凉的指尖仍残留在额间,像一片融化的雪,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走廊的玻璃窗,夕阳斜斜切过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将这片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我真的不需要护送。”
斗雪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金属挂坠上刻着一个小巧的乌鸦图案。
“倒是迹部同学,再晚回家的话,司机先生会担心吧?”
看清挂坠图案的那一瞬间,少年似乎清醒了过来,一字一句说明自己的理由。
“我让管家在停车场等着了,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有些越距,但现在天色昏暗的情况下,黑泽老师也要自己开车吗?可能会出事故。”
斗雪怔了一瞬,这才和迹部脑电波同频。
合着人美心善的迹部大少爷,误以为她是个需要关怀的高度近视患者,才会因为踩坏眼镜对她这么关心。
“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和朋友在约在新宿见面,所以真的不用麻烦...”
斗雪话音未落地,迹部已经大步流星走向楼梯口。
“正好顺路,我送你一程。”
绅士如迹部居然也会不给人拒绝的权利吗?
斗雪盯着少年绷直的脊背,他后颈微微渗出的薄汗,在夕阳里闪烁如碎钻。
从窗户吹来的晚风,带来少年身上好闻的玫瑰花香。
斗雪蓦地想起两天前的教职工会议,当时斋藤老师塞给她一盒高档点心,说是校董事送给所有老师的慰问品。
突如其来的礼物,正好填补了她为了补觉错过午餐的饥饿肚子,每个老师分到的点心种类不尽相同,而她的那款小蛋糕...好像就是类似的味道。
黑色迈巴赫安静蛰伏在樱花树下。
老管家恭敬地拉两人开车门,一路上车内都相当安静,迹部并未探寻她要见谁、去做什么,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要送她一程。
明明...
斗雪轻轻摩挲着自己膝上的斜挎包,以迹部的洞观察力,应该注意到了吧——她关教室门时,敞开的手提包内那把伯莱塔。
很快抵达新宿区。
“黑泽老师请。”
迹部绅士地替斗雪拉开车门,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关于下节随堂考的英语作文题目,可以提前透露吗?”
斗雪眨了眨眼,思量着迹部的潜台词,良久才回答道——
“是《你憧憬的职业》哦。”
“没想到黑泽老师也会出这种老套的题目。”
迹部面带笑意,但那笑意却未及眼底,手指也悄悄攥紧。
“不过...如果是老师的话,会怎么写?”
他的嗓音好似裹着薄荷味的夜风,凉得入心入骨。
不远处传来机车轰鸣。
斗雪瞥见贝尔摩德的黑色哈雷拐过街角,后视镜折射出妖冶的流光,她迅速将迹部推进车内。
“当然是写‘想成为迹部同学这样优秀的人’啦,下周见!”
车门砰然关闭的刹那,少女已闪入小巷。
迹部透过防弹玻璃,看见她解开的黑西装翻飞如蝶翼,发丝间银光微闪——是藏在耳后的超微型通讯器。
“少爷,要跟上吗?”
“...不必。”
他的运气似乎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遇到了能令他心动的女孩;找到了曾试图暗杀母亲的神秘组织消息。
两件值得高兴的事,却偏偏凑在了一起。
歌舞伎町,blacksheep酒吧
“honey迟到了三分钟哦~”
贝尔摩德斜倚在吧台边,猩红指甲轻叩马天尼杯。
“遇到点小麻烦。”
此时的斗雪已经脱去了死板的西装外套,解开两颗纽扣的白衬衫露出白皙的脖颈,随意披散的银色长发带着点肆意与嚣张,熟稔地对酒吧打了个手势。
“一杯金菲士,谢谢。”
“金菲士?”贝尔摩德挑眉问道,“最近真的把你累到了?”
“只是觉得金菲士这种带着气泡,能让人放松的清新味道,很适合现在浑身班味的我而已~”
斗雪无奈耸了耸肩。
“话说回来,这次真的是来消遣的?”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贝尔摩德轻晃着酒杯,酒杯内冰块的清脆碰撞声,完美掩盖话语中的试探。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人正在查你毕业的那一届哈佛校友录,需要我送份伪造资料当谢礼吗?”
斗雪凝视着冰块里扭曲变形的吊灯。
无论她拥有多么看似完美的履历,但那些虚假的表象总会有一天,像这吊灯的灯光一般,变得扭曲而怪诞。
“不用了。”
她从不拒绝也不否认自己黑暗的一面。
这是手机突然震动,一封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学生会最近在做教职工通勤路线调研,不知黑泽老师是否有时间参与这次活动呢?”
这谎扯得迹部自己都眉心跳了跳,好在这只是发送邮件,没人知道他剧烈的心跳是因为邀约...亦或者因为某些潜藏的危机。
“来跳支舞怎么样?”
贝尔摩德轻佻的笑声打断了斗雪的思绪。
也不等斗雪回答,她便直接拉起斗雪滑入舞池,镶满碎钻的高跟鞋尖勾住斗雪的小腿,引领着斗雪跟随她一起旋转起来,裙摆扫过之处皆是酒醉金迷。
“我亲爱的小樱桃,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享受假面舞会呢?”
斗雪沉默不语。
“你心跳快了二十八下,因为那个数着心跳给你发邮件的小少爷?”
贝尔摩德贴近斗雪耳畔处呢喃,鎏金指甲划斗雪后腰处的旧伤。
“亦或者因为愧疚?”
一舞毕。
贝尔摩德也没有继续刺激她,但斗雪毕竟是她看着长大的,最后在给斗雪递上那杯樱桃白兰地时,提醒了一句——
“猜猜看,你要喝醉多少杯才能忘记自己是...黑泽老师呢?”
“...”
周一清晨,一年A班炸开了锅。
“黑泽老师没戴眼镜!”
“天呐这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赌五千円,老师绝对不超过二十岁!”
斗雪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今早贝尔摩德恶作剧顺走了所有备用眼镜。
“安静。”她敲了敲黑板,“现在开始讲解上周的错题。”
粉笔划过板书的瞬间,传来忍足的抽气声。
“小景你掐我干嘛?!”
“提醒你听课。”
银灰发少年死死盯着讲台,阳光穿透少女垂落的刘海,在瓷白的面庞投下细碎金斑,衬得少女如跌入人间的折翼天使。
那天就应该带她去配眼镜的,他想。
午休时分。
斗雪在办公桌面发现了一个匿名包裹。
拆开层层防撞泡沫,一副镶嵌蓝水晶的玳瑁眼镜静静躺在天鹅绒上。
便签卡写着嚣张的花体英文——pensation(赔礼)
斋藤老师探头好奇感叹。
“这是宝格丽的限量款吧?追求者送的吗?”
斗雪将便签卡碾成纸屑。
“不,是麻烦精。”
窗外网球场传来击球声,清脆如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