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枯瘦的人,她的瘦来自于某种病态、虐待或是绝望。她的眼中已经失去光了,如同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疲惫地挪动自己的身体,仿佛那身体是否归于自己所有已经无所谓了,她是活着的行尸走肉,她的精神已经彻底的麻木了,因为吃了太多人间的苦,受了太多人间的罪。
她有着一段碎裂的婚姻,她的老公强奸了她,待她怀孕后强迫她结婚,婚后吃喝嫖赌,稍有不顺就抬手殴打。她的家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挨了一顿打的她,老公呼呼大睡,她在旁边站立着给老公扇扇子,一站就是一整夜。
到了白天,她照常去上班养家,而老公只负责玩牌、享乐,伸手要钱,襁褓中的孩子交给婆婆抚养,她想要看孩子一眼,都是难比登天。
婚后的老公面色红润,体态发福,仿佛是吸干了她身上的所有的精气,而她的身体则是每况愈下,体重掉的厉害。掀开衣服露出手臂,你能看到的是一层粗糙的皮贴在骨头上,而她的骨头瘦弱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折断一样。
她的头发是散的,短发的她,头发是散乱的,黄色中间夹杂着一根根的白丝,因为脸上总有伤痕,所以她看人的时候总是努力地躲闪着,担心被人看到自己受伤的脸,问及她的不幸。
她是个极端懦弱的人,即便遭到了强奸也不敢报警,即便遭到了威胁,也只能和强暴她的人结婚,即便生下了孩子,也不敢相认。
她有着令人窒息到绝望的痛苦。
那一天,约克城的天空如往常一样,天是晴朗的,晴朗到让你高不可攀。
又是被折腾了一夜的她,满身疲惫地行走在约克城的街道上,灰黑色的长裤下面渗出了丝丝缕缕的血迹,那些血随着她的脚步流淌在地面上,仿佛是即将死去的人遭人蛮横的拖拽。
地面上的血被一个路过的孩子发现了,孩子拉拉妈妈的衣角,对妈妈说:“妈妈,那个姐姐在流血呢。”
妈妈看到了地面上的血,两条眉毛立刻蹙在了一起,蒙住孩子的眼睛将他带走:“别多事。”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天高云阔,偌大的人间无处给她安身。
她再也不想回那个家了,那不是她的家,她的身体在本能的拒绝回到那里,因为会给她带来无止境的伤害。
泪已流干的她,在长久的叹息了一声之后,终于是不动了。
她死了,死在约克城繁华的街道上。
如同一尊雕塑,如同经常出现在街头的行为艺术。当打扫卫生的人上前查看的时候,那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体忽然从裂开了,她的四肢和身体化作枯萎的树的躯干,抓住了上前的人,将他牢牢缠卷,活活勒死。
周围的人全部吓坏了,恐怖的植物疯狂生长,来不及逃跑的人很快就被植物的枝茎缠卷住了四肢和身体,那些看似干枯的枝茎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很快就爬满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活活杀死。
一棵参天大树就这样拔地而起,它的树身是完全干枯的样子,一片叶子都没有,一朵花都不盛开,一颗果实都不存在。
它仿佛因为怨恨而生,支撑它行动的也是无尽的怨恨,在那疯狂的树蔓缠卷向周围的人群的时候,它的根须插入了地面,向着地底疯狂生长,仿佛在主动探寻地心的毒火,感受蓝色星球所积累的怨念。
整座城市震动起来,世界树剧烈摇晃,令韩风感受到了强烈的警觉。
“坏了!”韩风握剑而起,放弃了正在调查的案子,朝着植物出现的地方去了,“约克城中又孕育出了一个能够与世界树争抢神格的怪物!”
这不是第一次了!
随着与世界树的融合,韩风已经能够感受到世界树的危机,上一次出现的花女,便是与世界树争抢神格,而这一次出现的危机,更盛从前,令韩风心里惴惴不安,世界树在内心深处强烈示警。
韩风很轻易地找到了那个存在,因为它恐怖的身形已然刺入云端,像手臂一样挥舞无数树枝。
那些干枯的树枝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威力,撞碎了周围楼宇的窗户和外墙,冲进去杀戮其中的生者,一个不留,全部杀死,仿佛要将人类的痛苦从根源上断绝。
血离剑化作一道光刺下,那坚韧干枯的树枝竟然将血离剑轻松地弹开了,无尽的怨恨化作铠甲保护了它,而随着这一击的失败,干枯的树枝拔地而起,化作连绵不绝的网将韩风围困在中间,仿佛要以此将她活活吞噬。
视线中,那树枝的末梢处竟然出现了一张张满是哀怨的人的面容,他们都是被枯树杀死的人,枯树杀了他们之后,夺去了他们心中的怨恨,从而变得更加强大。
韩风终于明白了世界树为何会强烈示警了!如果说世界树代表的是光明和生机的话,枯树代表的就是怨恨和终结,枯树的枝杈向着天空生长,是为了夺走太阳所有的光辉,它的根须刺入大地,是为了汲取蓝色星球的怨念,将星球上的所有的生物通通杀死。
韩风终于明白了,这是世界树示警的原因,枯树的存在不仅威胁到了约克城,也威胁到了蓝色星球,和世界树对神格的拥有。
那一刻,在铺天盖地的树网兜头罩下的时候,韩风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既没有召唤世界树和枯树硬碰硬抢夺神格,也没有祭起任何一种强大的力量来攻击枯树。
恰恰相反,她变成了一只虫子!
是的,韩风竟是变成了一只会飞的拥有巨大口器的,能够撕开树衣,潜入树身的虫子。
穿过密集的树网,瞅准枯树的树干就钻了进去。如韩风所料,虫子是树的克星,虫子坚硬的口器果然可以将枯树干枯但坚韧的树身撕开,韩风体型很小很小,因为太过渺小了,甚至让天上的树网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化作甲壳虫的韩风成功钻入了枯树的内部,她感受到了无尽的怨念,仿佛枯树的树干就是输送怨念的通道,但是其中有一股特别的炽热,而那个炽热的怨念就是韩风努力寻找的。
韩风化身甲壳虫,逆着怨念的潮流,朝着那股最为炽热的怨念冲了过去,恐怖的怨念奋力地撕扯她的身体,韩风即便有着不朽战体的庇护,也不得不承受怨念的侵蚀而生不如死,但是她无所畏惧,她不断地靠近那个地方,靠近那怨念最深最痛苦的地方。
外面,枯树恐怖的树蔓肆意的摧毁着建筑,将建筑物中的人类一一捉住,残忍杀死。
执行组的组员们已经死了好几个了,这枯树抓住执行组的组员之后,会将树枝刺入他们的身体,将他们体内的鲜血吸干吞噬,不给他们重生的机会。
战斗机从天上飞过丢下m17轰炸弹,坦克在远处开炮,军队进入了城市,对着这不知如何出现的怪物进行猛烈的开火。
然而没有用的,随着枯树汲取的怨念越来越多,它的树身坚硬无比,即便短暂的被炮灰炸碎了,也能快速修复。
干枯蜡黄的树杈缠卷在了10吨坦克的上面,轻松贯穿了它的履带,将他扔到空中炸碎了在周围乱飞的轰炸机,轰炸机中的飞行员打开降落伞逃生,却被干枯的树杈缠卷住了身体,吸干了灵魂和灵魂中的怨念。
楼宇倒塌了,沉重的落石令脆弱的人类血肉模糊,植物的树根宛若触手那般将已经死去的人,和还没有死去的人一一吞噬,一个不留。枯树之所以能够捕捉到他们,不是因为有着敏锐的视觉、嗅觉或者是听觉,枯树感受到他们的原因,是他们身上同样蕴含着强烈的怨念,而这些怨念正是枯树所需要的,汲取的怨念越多,枯树就越是强大!
执行组的组员靠着敏捷的身法灵巧的躲避着疯狂的枯枝,并利用间隙发动反击。可是周围的枯枝越来越多了,留给他们辗转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少,耳机里不断传来请求增援,请求撤离,请求使用威力更大的武器的声音。
兰达和钢骨聚在了一起,还是钢骨先开口的:“组长呢!”这个关键的时刻,连他都称呼韩风为组长了,不再直呼其名。
“联系不上!”兰达迎风而立,天诛剑为他缓缓拔出:“组长不在,只能我们两个出手了。”
“起码拖住它!”钢骨的脚下踩着一个宛若海燕的飞行器,与兰达站立的屋顶平齐。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枯树的树身上,眼中的光杀气腾腾又蕴含着某种决绝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