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楼终于知道穆大夫请他过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调解家庭纠纷,而是为了让穆青山的儿子接班。
穆青山的儿子名叫穆文修,长得高高大大,模样俊俏,很体面的一个小伙子。眉眼像娘,个子也遗传了他娘。也就嘴巴长得像穆青山。
穆文修一听让自己接班,明显透着意外,惊讶,还有两分藏不住的欣喜。当他的目光跟亲爹对上,又显露出几分心虚,立马低下头。
毕竟年轻,藏不住心事。
穆青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不同意!我在天牢干的好好的,凭什么?”
“你闭嘴!”穆大夫不客气的呵斥他,“你在天牢当差这么多年,钱不拿回家,全都拿去喝酒。既然你不听劝,老夫也管不住你,家里没人能管住你,那就卸了你的差事。当着陈狱丞的面,这事就这么定了。”
穆青山气急败坏,“凭什么!我不签字,谁能接班。”
穆大夫呵呵冷笑。
陈观楼轻咳一声,他知道自己该表态了,“穆文修读过书,接班没问题。明儿就可以去天牢办手续,后天就可以正式当差。”
他一发话,意味着此事成为定局。
穆青山大惊失色,如丧考妣,“大人,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委屈,他控诉,他不甘!
陈观楼板着脸,“但凡你争气,我就让你继续在天牢当差。事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觉着你还有脸回去继续当差吗?”
穆青山将身体缩成一团,好似鹌鹑。
陈观楼叹了一声,“好生养身体。一大把年纪,以后少喝酒。”
穆青山没做声。反正他说什么,没有人听他的。夺了他的差事,也不经过他的同意。
穆大夫问穆青山老婆,“青山媳妇,你是怎么想的?日子跟谁过不是过,你说是吧。”
穆青山老婆见工作给了大儿子,心头欢喜,有了几分松动。可是转念一想,以后还要继续伺候穆青山,天天看着他那张又老又丑的脸,就倒胃口。
“叔,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是,是他不想跟我好好过日子。我跟他商量家里的事,他就不耐烦。不给钱也不出主意,什么都让我一个女人家操持。我也是被逼的没法子啊!”
她哭啊,委屈啊,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不过看其他人的表情,她应该没说谎。
穆青山确实不拿钱回家,也不管事。
“这些年,这个家一直靠我撑着,我给大户人家当老妈子,给药房收拾药材,挣点零碎钱。家里这些器具,还是成亲那会置办的,一直没换过。不是不想换,是没钱啊。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要穿衣,我是一天都不敢歇。直到孩子大了,能帮着分担一二,我才得空能歇几天。我偷人是我不对,可是, 但凡这日子能过下去,我能偷人吗?叔,你帮帮我行不行,可以不离,但能不能将他分出去?”
啥玩意?
穆大夫怀疑自己耳背,“你说啥?”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像分家那样,将他分出去。以后每个月给他一份生活费,别的都不管了。孩子们要管,我不拦着。但我肯定不能继续管他。”
穆青山老婆想清楚了。
孩子大了,能挣钱了,她肯定不能离开,便宜了穆青山。孩子是她养大的,凭啥享福的时候没她的份。
那就只能将穆青山分出去。
“这跟和离有什么区别?”穆大夫无法理解对方的想法。
“当然有区别!分家了,大家还是一家人。离了就是两家人。”穆青山老婆振振有词,显然早有打算。
“你可真是……”穆大夫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没这样的规矩!”
穆青山老婆小声嘀咕道:“规矩都是人定的。叔,你是长辈,你说的话就是规矩。”
穆大夫闻言,当即冷哼一声。
他揉揉眉心,“穆青山,你是怎么想的?”转头,又问穆文修他们的想法。
穆文修身为长子表态,他没意见,父母分开,各管各的,可以。等他当差后,每个月给亲爹五百文生活费。
逢年过节另有酒肉送上。
外加一年三身新衣。
身为儿子,他的能力就在这里,能给的就这么多。
穆大夫心想,这叫什么事啊!
穆青山一直沉默。
见他不做声,众人默认他同意这样的方案。
所以,当他突然跳起来打人的时候,众人都感到很意外。
“今儿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穆青山追着穆文修打。
穆文修可不会乖乖站着挨打,他就围着院子跑,穆青山在后面追。
父子二人你追我赶。
“凭什么说我不孝?这么多年,你都没给过我钱,我是我娘养大的。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五百文,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儿子有我这么孝顺?老头子,你别不知足。”
“你凭什么打我儿子。”穆青山老婆气不过,穆青山哪来的脸打儿子。
儿子不能还手,她当老婆的替儿子还手。
她随手抄起墙角一根木头,就朝穆青山追打,“我打死你这个混账王八蛋。我儿子好得很,你凭什么打他。最该打的就是你。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给你。穆家人,就数你最窝囊,最混账!你一个不要脸的玩意,你敢打我儿子,我就弄死你。”
一家三口,你追我赶。
穆青山老婆常年干活,有力气,追着穆青山打。一开始穆青山还有力气大骂反击,到后面只剩下哎呦哎呦呼痛声。
没有人站出来劝解,也没有人拉架。
大家各忙各的。心里头都是一个想法,穆青山确实欠打。他们出手教训他,不太合适,名不正言不顺。但是,他婆娘教训他,那就属于天经地义。
就算打死打残,衙门来了,也是家务事。
不过,以他婆娘的力道,应该打不死人,最多就是打残,在床上躺几个月。
这样也好。
免得他出去跟人喝酒。
陈观楼轻咳一声,悄声问穆大夫,“这事算是解决了还是没解决?”
穆大夫嗯了一声,故作高深,“穆青山翻不了身。让他婆娘教训他,这样也好。我们能省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