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判决下来。
刑部维持京兆府的判决,流放西州十年。算是给足了京兆府的面子。两个衙门难得亲密了一回。
贺守章没想到,事情真让陈观楼办成了。
出发这一日,他拉着闺女一起跪下,给陈观楼磕头。
陈观楼微微避让,受了半礼,“贺大人无需如此。此去西州,路途遥远,越往南天气越发考验人。路上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该找大夫找大夫,该吃药吃药。记住,活着才有未来。”
为此,他还特意给父女两人准备了足以让他们支撑到西州的药物,穆医官配的药。对于瘴气,水土不服一类的地域气候饮食引起的病症很有效。
父女两人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直言到了西州,等安顿下来后,要给陈观楼立长生牌位,保佑他长命百岁!
陈观楼:……
你才长命百岁,你全家都长命百岁!
气死他了!
他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你们真要有心,就盼着我长生不老!虽是虚言,但我听着高兴。”
贺守章一脸不解,但他愿意听话,“我听大人的,保佑大人长生不老!”
“如此甚好!”陈观楼这才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送走了父女二人。
……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
苏小宝中暑,躺了好几天,中暑问题解决了,身体依旧发虚,下不了床。
陈小兰急得不行,换了两个大夫,还让穆文栩给看诊,都不见效。
苏小宝则是一日日虚弱下去,病情发展得极其迅速。
只能求到穆医官跟前。
陈观楼这才得知苏小宝生病的消息。
他急匆匆赶到大姐家,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秃驴,大姐陈小兰挥舞扫帚驱赶秃驴。
“姐,怎么回事?”
见到弟弟,陈小兰好似有了主心骨,大声告状,“这个和尚好生无礼。他说他能治病,我抱着活马当死马医的态度请他进府,他却要渡小宝出家。还说什么小宝若是不随他出家,必死无疑!分明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都说佛祖慈悲为怀,和尚身为佛祖的弟子,竟然这般狠心,渡我孩子出家,等于是往我们做父母的身上割肉。滚滚滚,给我滚出去。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陈小兰气得血气上涌,脸色通红,显然是气狠了。
陈观楼目光不善地盯着秃驴,“敢问和尚在哪座庙里烧香?改日定登门拜访?”
“你拜访他做甚。分明是假和尚。”陈小兰气急败坏,生怕弟弟被人骗了。
“姐,你别急!”
“阿弥陀佛!”和尚先是念叨了一句佛号,“贫僧净难,大相寺出家。今儿路过施主家,瞧见主家上空乌云罩顶,必有灾厄。秉着慈悲心肠,主动施救。奈何这位女施主,误会了贫僧的良苦用心,可悲可叹!”
“先别急着悲叹。”陈观楼表情似笑非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会他心情很不好,“你说你叫净难。据我所知,大相寺净字辈人不多,如今大相寺主持就是净字辈。和尚辈分很高啊!莫非是得道高僧。”
“施主谬赞!当不起得道高僧。佛法精深,贫僧只是略有心得。”净能和尚一副赤诚模样,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容长脸,却镇定自若。张嘴阿弥陀佛,闭嘴佛法。隐约有了得道高僧的派头。
陈观楼挑眉,“略有心得,就敢登门渡人出家,你好自信哦。敢问和尚师承哪位大师?我以前在大相寺怎么没见过你?”
他上下打量对方,揣测对方的来历。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渡人出家只为救人。”
“靠什么救人,佛法吗?不靠药物,单靠佛法就能救人。莫非我那外甥是你下毒谋害,然后算着时间登门救人,以此彰显名声?你这恶僧,走,随我去官府,让官府好好查查你这个骗子。”
“我就说这个和尚是骗子,弟弟,你也这么认为的,对吧。”
陈小兰找到同盟,兴奋得不行。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骗子。贫僧有度牒,贫僧真的是大相寺的和尚。”
“那你告诉我,你师承何人?”陈观楼抓着对方的衣领不松手。
“阿弥陀佛,贫僧师承了无大师。”
陈观楼闻言,顿时皱起眉头,“了无?了尘是你谁?”
“你是说了尘师叔?施主认识了尘师叔。只可惜,了尘师叔已经圆寂多年。当时,贫僧跟随师傅,正在外面弘扬佛法,不曾赶回来。阿弥陀佛!”
这个和尚,竟然是了尘那个鸟和尚的师侄。
鸟和尚死了多少年?算算得有十几年。
陈观楼呵呵一笑,松开对方的衣领,“原来是了无大师的高徒。了尘大师据我所知乃是宗师,不知了无大师的修为如何?”
净难和尚先是道了一声佛号,“师父的修为自然在了尘师叔之上。据我所知,当年正是师父亲自渡了尘师叔出家。”
什么?
陈观楼大惊失色。
了无修为在了尘之上,也就意味着了无也是宗师,甚至比魏无病修为还要高深的宗师。人们都说宗师是稀罕物,几十年来,都没几个新增宗师。
怎么到他这里,哪哪都是宗师。
“为何是师弟,而不是徒弟?”
既然了无渡了了尘,为何是师弟?可有隐情?
“贫僧也不知道原因。”净难和尚见陈观楼面色不虞,又道了一声佛号,强撑着身体抵抗突如其来如山崩海啸一般的压力,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实则双腿颤颤。
眼前这位施主的修为,好生厉害!
陈观楼冷哼一声,“你可以滚了!这家人我保的,从今以后离他们一家百丈远。否则管你是不是出家人,照打不误!”
“阿弥陀佛,施主莫要固执!这家府上孩子重病,非佛法不能渡劫。还望施主允许贫僧进去,为小施主施法,救他一命!”
“滚!”陈观楼一声呵斥,净难不受控制的倒退,一直退到巷尾才止住脚步。
他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望着进了院门的背影,默默道了一声佛号,抬步离去。
师父,徒儿在城里遇到一位好生厉害的施主,了尘师叔的死,或许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