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脉,树叶沾染了初秋的颜色,墨绿中隐约透出一抹鲜红,这便是商朝龙脉所在。
王小元神色复杂的望着那苍翠的山丘,龙口含珠处,便是昆仑镜所在之处,此番她带够了食物和钱币,只要在这里安静的待着,等到商朝气运结束,便可以打开龙脉,回到自己的时代。
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发丝随着山风胡乱的拂在脸上,心中思绪万千,如今商朝大军虽是东征凯旋,但刚刚经历一场战役,军队疲惫,都城空虚,想必西岐不会错过这个进攻的好时机。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王小元想起渑池似乎是他们攻打的第一站,渑池,她口中默念着这两个字,忽然她转过身,眸色坚定的向着山外奔去。
让她坐等着战役结束,逃避着一切,然后安然离开,她做不到。
初秋的黄昏,黄河岸边,伴着滚滚江流,一个红衣女子骑着快马,疾驰在土坡之上,马蹄踏着泥地,扬起一片尘土。
伴着马蹄声,王小元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赶到渑池,告诉他们做好防御准备,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试上一试。
夜色渐渐蔓延开来,在渑池不远处的山坡上,王小元猛地拉住缰绳,桃花马顿时扬起前蹄,发出短促的嘶鸣。
入夜的渑池,城垣上细小的光点有序的移动着,望着黑暗异常安静的城池,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心中隐隐不安,王小元微微蹙起眉头,连日的赶路让她有些疲惫,翻身下马,将马匹藏到一处无人的树林,王小元拿起匕首,准备进城一探究竟。
借着夜色,她压低的身子,握紧手中的古银匕首,小心翼翼地靠近城墙,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突然身后一道玄黑色身影闪过,王小元眸色一凛,刀光翻转,毫不犹豫地抬手向着那人的脖颈处扎去。
手腕猛的被人握住,一只手封住她的口鼻,将她迅速按到墙角的阴影里。
“别出声!是我。”一个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花狸?王小元微微一愣,望向那熟悉的眉眼,来不及多想,身体已被牵着向远离城池的方向离去。
黑暗中,花狸拉着王小元飞快的走着,他微微侧头,轻声叙述着,“渑池已经易主了,守将张奎夫妇已经战死。”
心中一震,终究是晚了,王小元蹙起眉头,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西岐大军突然夜袭渑池。”花狸低声回答着,他将王小元带到附近的一片树林中,刚经历过一场战役,此刻那树林已是一片焦黑,只剩下乌黑的枯木。
站稳身形,确认林中安全,花狸放下戒备,玩世不恭的揉着王小元的脑袋,低声道:“娘子,你怎么来了,是想我了吗?”
目光落在那简短的马尾上,花狸眸中闪过诧异,问道:“怎么还将头发剪短了?”
“对,我想你了。”见到花狸,王小元的神色渐渐缓和,顿了顿,她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不是说情话的时候,西岐那边是什么情况。”
“嗯。”轻笑一声,花狸整理着思绪,望着远处火光莹莹的渑池城,沉声道:“就在今日,微子启在西岐大军前,公然宣读纣王罪状,拥护姬发为王,如今已经向着朝歌攻去,我已传信给帝辛,商朝的军队应该会在牧野拦截。”
“微子启,这个狗东西!”王小元咬牙想着,有了王室成员的支持,西岐大军更加名正言顺,心中生出几分无力,虽然隐约知道结局,可她依旧忍不住看着花狸问道:“你觉得,这番阻击,有几分胜算?”
“不好说。”花狸神色凝重,“如今帝辛手中有十七万军队,而武王只有十万,可眼下西岐军队装备精良,斗志昂扬,而商朝军队刚下战场,连日厮杀奔走,早已元气大伤。”
沉吟片刻,王小元快步向着桃花马的方向走去,“我们现在去牧野,兴许还来得及提前布局!”
手被猛地拉住,花狸眸色暗沉,低声劝阻道:“来不及了,接下来的事,不是我们应该参与的。”
紧紧抓着王小元的手,花狸语气中带着忧虑,岿然不动的说道:“这是两国的战争,而且很多事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在这样下去很危险,你和我去龙脉吧。”
听着字字句句,是如山般的事实,王小元不自觉将头垂下,看着眼前焦黑的地面,她怎么会不知道危险,可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想的很清楚,要坚守到最后。
轻轻转过身,王小元低喃道:“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至少保全妲己和帝辛的性命。”
没有抬头,依旧感受到花狸正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过了良久,只听他低沉说了一句,“他是大商的王。”
心一沉,王小元知道是她天真了,帝辛,那样孤傲的人,绝不可能在商朝覆灭后独活,可是,她还是想做些什么,即使只是微小的尝试。
缓缓将头抬起,王小元望着花狸,眸色平静却坚定,“可是花狸,我想去牧野,我知道你也想的。”
微微怔愣,花狸蹙眉凝视着王小元的脸,如果没有她,兴许他是会去的,可如今他只想她安全。
月色的映照下,王小元漆黑的眸子泛着执拗的光,僵持许久,花狸低低的叹出一口气,放开手无奈道:
“好,那你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无论什么情况,要保住自己的性命,第二,一旦西岐大军占领朝歌,你便和我离开,不可逗留。”
“好。”王小元低声应道。
山丘上,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奔驰着,随着太阳的升起,暗青的天幕露出一抹橙黄。
借着晨曦远远望去,王小元勒住了缰绳,前方山谷凹陷处积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那是西岐的军队,铁甲银盔绵延数里,军队中偶尔传来异兽的嘶鸣声,绣着凤凰图腾的旗帜随风飘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夹紧马腹,马儿扬蹄嘶鸣,快速抄入了另一条山中小道。
迎面而来的劲风,宛若小刀,吹得人睁不开眼,桃花马疾驰如风,日行千里。二人马不停歇的沿着黄河岸道奔驰,终于在第四日,太阳落山前,赶到了牧野城地界。
城池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醒目。
牧野城,古老高耸的城墙,在夕阳的映照下拉出巨大的暗影。
城池门口竖起了一道道鹿砦,这些巨木削尖捆扎而成的障碍物,锋利无声的组建出第一道城防壁垒,巨石堆积的城墙上,玄鸟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角楼垛口处暗藏着点点银光,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拿着弓弩,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气氛紧张而肃穆,整个城池犹如紧绷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咬来犯的敌人。
王小元夹了一下马腹,向着牧野城池门口,缓缓踱去,马蹄声清脆的响起,“看来城主已经收到消息,做好攻防,准备迎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