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上仙是谁?”
即使隔着一张模糊到没有五官的面容,祁无月也能感受到无脸仁兄眼中的疑惑之情。
祁无月默默松了一口气。
但陡然想到,花上仙在进合欢宫之前也不会叫花上仙。
刚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祁无月:“不重要,来,先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无脸仁兄往后缩了半步,小声道:“我、我、我忘了。”
祁无月眼前一黑。
箫临道:“哥哥有没有觉得,他的气息和养魂灯中的那抹灰色魂体很相像。”
六道渡劫残念,两道出自两柄仙剑,一道出自黑袍幕后人,一道源自那位气息古怪的水家弟子。
剩下两道,则是养魂灯中的胭脂色魂体和浅青色魂体。
灰色魂体就成了夹缝中生存的小可怜。
祁无月问无脸仁兄有没有什么心愿。
“我要我的脸。”无脸仁兄毫不犹豫道。
他的执念就是找脸。
祁无月决定先带上他,搞清楚这个六合一的境是什么最重要。
无脸仁兄小尾巴一般跟在了两人身后。
祁无月寻着引鬼丝,最先找到了欢意,欢意能定位到其他人的位置,距离他们最近的是神棍和乌鸦哥,找到他们时,这两只附着棉花娃娃的壳子正躲在桌子底下抱着桌子腿装缩头乌龟。
同样和他们一起钻桌子的还有水小蒙。
欢意一手一只,把两只棉花娃娃提着衣领捞出来。
神棍用两只棉花手臂抱着八卦盘,赶紧报告:“老大,这个空间的境主他跑了。”
六合一的境,自然有六个境主,要是算上无脸仁兄,确切来说是七个。
水小蒙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震惊到结结巴巴:“他他他真是鬼!”
祁无月瞥他一眼:“舌头捋直了说,谁是鬼?”
周围的这个场景以及这个地理位置,他八百年都不会忘。
水家。
一千多年前的水家,算算时间,水二连出生都没有。
不过,水家依旧令人不爽。
“水洮!不不不,他不是水洮,他叫桃降,是千年前的水家人!”水小蒙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他死对头的壳子里面居然装了一个死了上千年的孤魂野鬼,论辈分,都是他祖宗的祖宗了。
可喜可贺的是,他死对头是真的挂了。
神棍和乌鸦哥七嘴八舌将之前所看到的画面复述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桃降与水家决裂,叛出水家的一段画面。
“好像是因为一个男人。”神棍补充。
“他被水家除名了。”乌鸦哥补充。
“滚去了什么秋阙台,对了,秋阙台是什么地方?”水小蒙道。
祁无月挑眉,“秋阙台啊~”
昔日天下第一烟花场所,汇聚无数炉鼎,声名远播。
合欢宫的不少前辈都出身于那里。
几个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祁无月。
祁无月收了表情:“不知道。”
欢意等人顿时一脸失落。
渡劫期大能的境,到底凶险,短短片刻,几个小孩的神魂受不住威压,已经在七窍流血了。
欢意、展星、闻采三人是棉花娃娃形态,表面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喊腿软,然后抱着箫临的大腿摆脱走路的烦恼。
直到水小蒙抬手一抹鼻子,摸了一手鲜红,哼哧着说:“我好像上火了。”
上个屁的火。
两只耳朵也已经出血了。
祁无月终于意识到这点。
再低头一看欢意他们三个,蔫头耷脑。
从欢意手中接过剩下的两根阴鬼丝,祁无月赶紧将他们连同水小蒙的神魂塞进了芥子戒。
然后摸摸两只临子。
“哥哥,我神魂无恙。”
祁无月收回手,感叹天赋异禀。
找到顾小弟时,他正缩在小金人的蛋壳里躲着呢。
小金人的蛋壳果然神奇,成功遏制住了顾小弟七窍流血的症状。
一蛋两魂,丢入芥子戒。
找到薛绫罗时,他正满地打滚。
“他、吃、了、我、的、草。”薛绫罗抱着小花盆飙泪,指着眼前的红衣少年。
薛绫罗有多惦记他那根破草,祁无月是知道的,于是蹲下来准备接单:“应该还没消化完,一个私库,我帮你把他开膛破肚取出来。”
红衣少年闻言眼睛都瞪大了,“雾草”了一声扭头撒腿就跑。
“他那破草自己跳小爷嘴里的,呸呸都是土,我还不想吃呢!”
发带脱手,红衣少年还没跑出多远就被箫临结结实实绑了回来。
祁无月的手掌搭在红衣少年额头上感应了一下,“你的草还有一半,取吗?”
薛绫罗含泪忍痛:“还是算了。”
祁无月讶然:“嗯?”
薛绫罗那根草可是关系着他的一身修为,借他修为的人失了忆,薛绫罗可是全靠那根草追回修为的。
“他,长得太像我师尊了。”薛绫罗走到红衣少年面前唤了一声师尊,红衣少年当即啐了他一口,一脸紧张,“干什么干什么?你是不是想继承小爷的遗产!”
祁无月没见过花上欢,反复看了看红衣少年的脸也无从参考:“你确定?”
薛绫罗抹了把脸,语气深沉:“太活泼了,除了脸有些像,性子什么的毫不相关。”
祁无月拎过无脸仁兄让红衣少年认,看是不是他弟弟。
红衣少年翻了个白眼:“笑话,阿岘能长他那副尊容吗?”
“你能看见他的脸?”
红衣少年再次翻了个白眼:“他就没有脸,我看什么看,血糊次啦,吓人!麻烦撵远一点。”
“你准备去哪里?”箫临问。
“废话,回家!”红衣少年没好气道。
小号翎子:“我们跟你回家。”
红衣少年低头看看他,罕见地没有跟小孩发脾气,臭着脸道:“不欢迎。”
祁无月:“来,我们算算你吃的那根草值多少钱。”
然后他们就跟着红衣少年回家了。
确切来说,是少年时期的花上欢,因为他说他叫花焕。
祁无月他们跟着花焕回家,还见到了少年花上仙,只不过他现在叫花岘,十一二的年纪,身姿挺直,笑容清浅。
这时候花父花母还在,花家也未衰败。
花母温婉,留众人吃饭,薛绫罗幸福地看看师尊,再看看师叔。
席间,有乞丐叩门,花母捧了一碗干净的饭食布施。
祁无月晃悠出去看了一眼。
老乞丐蓬头垢面,花白的胡子缠成一股麻花辫一直垂到身前,肩膀上挂着满是补丁的口袋,袖口同样由各种碎布拼接,只是异常宽大,不像乞丐,倒像术师。
他捧着米饭,正捋着胡须跟花母念叨着什么。
“……夫人生了一双好儿子,剑骨剑鞘相伴而生,皆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夫人当避水而行……”
剑骨是说,花上仙体内有剑骨,剑修的绝佳好苗子。
“剑鞘何解?”祁无月盯着老乞丐袖间的一枚骨白的小骰子盯了半晌方才抬起头问。
天机阁,星鉴道人,化乞丐入世千载,生死不明。
老乞丐看着祁无月,表情一点一点由慈眉善目变得惊骇,惊得他赶紧啃了两口手里的馒头压压惊。
“小友……恐非今时人。”
祁无月:“后世人,误入。”
老乞丐成功被馒头噎住了,一边用力捶胸膛,一边艰难开口:“小友可听闻,阴木之体。”
祁无月:“绝佳炉鼎。”
老乞丐:“于阴,如此,与阳合。于木,可为剑鞘,与剑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