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在几息之内降临，光芒覆盖了他所在的整片区域，然后将他连带着那座荒废的星体一同包裹进去，如同将一页书页从一本书中完整地撕下，再嵌入另一本更厚的典籍中。
他闭着眼，在光芒中感到自己正在被拉高、托起、翻越一道道看不见的槛。
那种感觉与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飞升都不同——比他想象中更平稳，也更确定。
他想起天道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两界难以连通，除了天尊创世，只有永恒至尊才有能力主动往返。”
他没有问天道是否也曾靠近过那道边界，但他知道，自己刚刚跨过的这道界限，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已经以另一种方式，为另一个存在敞开过了。
而现在，轮到他自己站在了那道门后的第一片土地上。
那道传送阵的光芒，如同一场被精确计算过的潮汐，在兰风站稳的同一刻开始退去。
脚下的阵基泛着最后一层淡淡的余晖，如同一扇正在合拢的门，将下界的最后一道气息彻底隔绝在身后。
他抬目四望。
星辰悬于头顶，无数巨大的天体如同被随意洒落的明珠，散布在视野所及的每一处方向。
极致法则的河流在他眼前缓缓流淌，既不湍急也不稀少，它们穿过虚空的方式像风穿过林间，自然到几乎让人忘记，而这些东西在下界曾被无数生灵争夺至死。
造化之气与洪荒之力交织在空气中，如同此处最寻常的尘埃，飘散在每一寸空间里。
“真是奢侈。”兰风低声说，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某件已经被感知到的事实后才有的平静。
他站在那座刚刚熄灭的传送阵中央，望着这片正在向他展开的新天地，心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加冷静的估算——如果这里的一切资源都如此充沛，那么此界生灵的起点，可能已经远远超出下界绝大多数修行者所能企及的终点。
他甚至开始想象，那些自小便生于斯、长于斯的修士，将能走多远。
兰风无不感叹，甚至为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路都有些担心，也为自己曾经立下的壮志都有些犹豫，在这样一个极致法则之力极为丰富的地方，准圣不得多如狗？祖神不得满地走？除了天尊可以抖一抖，也就至尊敢吼一吼了。
就在那道估算尚未完全成形时，不远处的虚空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如同被从虚空中剥离出来，轮廓清晰，气息沉凝，背后一轮祖神明轮正以稳定的速度缓缓旋转。
那轮明轮上流转的光芒，与兰风自己的有些相似，却不完全相同，如同两条同向却略有偏移的河流，各自承载着不同的纹理。
那人面容端正，周身法袍泛着淡淡的七彩霞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信。
“道友可是新晋飞升而来的祖神？”
那人先开了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层如同在确认某件已经有过预料的事时才有的熟稔。
兰风微微点头，没有急着上前，也没有后退：“正是。敢问道友是——”
“本祖虹雷，西极小虚天释航天尊座下弟子。”
他说到这里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句话预留出它应有的重量，“我家老祖——天极至尊。”
他将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清晰。
那是一种在陈述某件足以影响对方判断的信息时才有的语调。
在他的经验中，提到“天极至尊”四个字，足以让绝大多数祖神的神色发生变化。
可兰风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他只是微微抱拳，语气平稳如常：“原来是虹雷兄，久仰久仰。本祖兰风。”
虹雷站在原处，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确认方才的对话中是否有某个被遗漏的环节。
他想不通，对方在听到“天极至尊”之后居然没有一点额外的反应。
他开始怀疑兰风是不是还没有理解无上元界的层级划分。
于是他主动补了一句：“兰风道友，你是否还不清楚无上元界的境界划分？祖神境在此界为最低境界，其上还有天尊，再上是永恒至尊境。再往上，便没有了。”
他已经将话挑得足够明白。可兰风只是看着他，语调依旧平静：“多谢虹雷道友提醒，兰风听清楚了。”
虹雷望着他，如同一拳落在空处。
他微微摇了摇头，暗想此人大概是在下界被捧得太久，尚未适应此地的规矩。
也好，他便多费些口舌，让这位新来的祖神尽早认清自己的处境。
“兰道友，你初来此地，许多常识恐怕还不甚了解。若是方便，由本祖为你略作解说如何？”
兰风的眼中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浓，却像是一颗被投入水面的石子，恰到好处地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波纹：
“多谢虹道友。兰风求之不得。”
他心中的却是另一番感受——刚到上界便遇到一位主动领路的向导，这无上元界，倒比他想象中要……民生淳朴一些。
“无上元界分为四方极天。”
虹雷抬起手，在虚空中画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正在勾勒一张被重复使用过太多次的地图：
“西极天，我家师尊在此，祖上为天极至尊。
东极天，天元至尊。
北极天，凛天至尊。
南极天，弘天至尊。
仅此四位，再无其他。”
他放下手，语气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陈述某件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事时才有的笃定：
“每位至尊座下，天尊不过五数。祖神虽稍多一些，但加起来也不超过五十之数。”
“这么少？”兰风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可下界——无论是外围宇宙还是中部宇宙，甚至核心宇宙——到处都有天尊创世的痕迹。怎么到了无上元界，却只有二十多位天尊？这数量……似乎对不上。”
“对得上。”
虹雷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疑问，“无上元界中，年岁超过七十个元纪的天尊不再被计入正式名录。他们余下的时光，都在为下界创世做准备——寻找创世之机、收集所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