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我满心沉浸在对千草的思念，指尖还残留着想象中她掌心温度的时候，春夭师姐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打破了夜空的静谧。
“李枵易，你知道什么叫残酷吗？”
“哎？师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猛地回神，转头看向她，她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语气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并肩站在我身边，随我一同凝望了片刻的漫天星辰，直到晚风拂动了她的衣裳，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千钧重量：
“这个世界的寿命，快要走到头了。”
春夭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世界的尽头。
“诸神所创造的世界，与我们所在的大世界，容量完全不在一个规格。大世界拥有趋近于无限的上限，可被创造的世界，却注定会走向毁灭——就像人类一样，有着生老病死的宿命，无法逆转。”
“师姐的意思是……这个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
我心头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拳头，脑海里瞬间闪过千草的身影，若是这个世界毁灭，那我和千草所在的世界，会不会也……
“没错。”春夭点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据我观测，这个世界剩余的能量，大概还不到三年。三年之后，能量彻底逸散，世界结构崩解，一切都会化为虚无。”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我急切地追问，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与不甘。
“世界的组成，依赖于能量的稳定循环，这是不可更改的基础；而时代的发展、命运的走向，却能藉由神力强制干涉——无论是逆转因果，还是重塑时间，只要拥有足够的神力，都能做到。”
师姐耐心向我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师父，或者说，以师父为代表的诸神所创造的世界，其能量本质，就是诸神的神力，是创造者力量的一小块碎片。而这种碎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逸散、衰变，最终耗尽，导致世界崩解，就像沙堡被潮水一点点抹平。这，就是世界的真相。”
“那大世界呢？”我连忙问道，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你们所生活的大世界，不会出现这样的衰变吗？”
“当然会。”春夭坦然点头，“甚至准确来说，大世界都曾毁灭过几次。”
“那你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我话未说完，却已难掩语气中的急切，若是大世界有存续的方法，那千草的世界，是不是也有一线生机？
春夭转头看向我，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说道：
“李枵易，大世界本身，就是诸神的本体所化，是神力永不枯竭的源头。它虽然会毁灭，但也能重生，这是诸神与生俱来的宿命，也是大世界的轮回。”
“我还是不懂。”我皱紧眉头，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如果灭亡真的无法避免，你们又是如何延续至今的？”
“因为世界是可以被推倒重来的，这就是世界的轮回。”春夭的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旧的世界毁灭，新的世界重生，循环往复，从未停止。”
“大世界，也经历过轮回？”
“算是吧。”春夭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平静，“据说已经经历了四次轮回。我成为师父弟子的时候，已经是轮回之后的新世界了，所以，关于以前的世界，我也知之甚少，但我知道，这就是无法抗拒的宿命。”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李枵易，舍弃你原来的世界吧，来大世界。以你的天赋和实力，你有这个资格，活下去。”
“……”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
脑海里全是千草的笑容，是我们并肩看过的星空，是我们许下的约定。
舍弃原来的世界，就意味着要离开千草，那我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
“你应该听师父提起过吧？”春夭见我不语，又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你原来所在的世界，是柳生神创造的。而柳生大人在那个世界标注的神力，只有四十五亿年，如今，那些神力已经所剩无几。根据你们世界的历法推算，大概在2030年，那个世界就会迎来毁灭。”
2030年。
这个数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底。我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满是坚定。
见我依旧沉默，师姐又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既然大世界能够通过轮回重获新生，那为什么柳生世界不可以？我的回答是，仅限于理论存在。想让诸神创造的世界重置，必须是创造那个世界的诸神亲自动手，延续神力，重构世界秩序。但很显然，柳生神早已放弃了她的那个世界，她只想做一个旁观者，冷眼注视着一切走向终局。”
“那——”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其他方法？也有哦。”春夭挑眉，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希望，“让柳生世界出现一位新的创世神就行了。但这个可能性，基本等于零。能够创造世界的存在，不仅仅是拥有神力、踏入创世境界那么简单，更要承载起整个世界的因果律，以自身为锚点，重写现实法则，抵达‘命运轮回’的境界。”
我心头一沉。我虽然对所谓的“命运轮回”境界没有什么概念，但我清楚地记得，师姐曾说过，她自身也只是创世境界，这已经是她的全部极限。
连师姐都无法触及的境界，想要在柳生世界出现这样的人，确实是毫无可能。
“李枵易，来大世界吧。”师姐再次向我发出邀请，语气里满是恳切，“别再执着于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别再执着于一段没有未来的过往。”
我看着她眼中的真诚，缓缓摇了摇头。
“嗯？”
春夭脸上的笑容一僵，似乎没料到我会拒绝。
“师姐，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算了。”我轻声说道，目光望向漫天星辰，仿佛能透过这片星空，看到千草的身影，“我想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千草共度余生。”
“哪怕世界会毁灭？”
春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哪怕世界会毁灭。”我轻声重复，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但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吗？你们的世界，根本没有拯救的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性。”
我打断她的话，眼底燃起一丝微光。
“哎？”
春夭愣住了，满脸疑惑地看着我。
“说服柳生神就好了。”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既然她能创造世界，也能拯救世界，那为什么不能让她出手呢？只要她愿意延续神力，柳生世界就不会毁灭。”
“你疯了吗？”春夭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柳生大人可不是师父那样好说话的诸神。她手上沾染的鲜血，在所有诸神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她性情冷漠，不可能因为你的请求就点头。”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坚定，“我又不是师姐你，我没见过柳生神，也不知道她真实的样子。对我来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我去试试。”
“你是笨蛋吗？”
春夭无奈地扶了扶额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却又藏着几分赞许。
“或许吧。”
我笑了笑，再次抬头望向漫天星辰。
“对了，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也快毁灭了？”
我回过神，想起师姐方才的话，心头又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忍不住追问。
“嗯。”春夭师姐应了一声，语气瞬间冷淡下来，没有了方才的恳切，反倒带着几分疏离的嘲讽，“那又如何呢？我的小师弟，难不成你还想说服师父出手，拯救这个与我们毫无干系的世界？”
“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语塞。
师姐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我心底刚燃起的微光，可那份莫名的不适，却愈发强烈。
“你对这个世界，有很重的感情？还是说，在这里有了深沉的留恋？”
师姐转头看我，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
“如果没有，为什么要去干涉它的存亡？我们本就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任务完成，便该抽身离去，何必多管闲事。”
师姐说的没错。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我终究只是一位匆匆旅客，这里的人与事，与我非亲非故，它的存亡，似乎确实与我无关。
可看着那些并肩同行过的勇者小队成员，看着这片映着星光的原野，心里却总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虽然师父叫我带着你一起完成她布置的任务，但我始终没有对你产生过真正的信任。”
春夭的语气冷淡得出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这不仅仅因为我是‘剑圣’，更因为我是新月的成员——我不能让一个能决定世界走向的任务失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早在等待勇者小队出现的这十年间，我就已经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彻底调查过了，也测算出了它剩余的寿命，才能笃定地告诉你，这个世界所剩时间不多的结论。”
“唔……”
我沉默着，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的复杂情绪愈发浓烈，有不甘，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有些话，我没有对塞拉菲娜他们讲清楚，毕竟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棋子’，没必要知道全部真相。”春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冰冷的决绝，“但现在，我把真相告诉你——”
那晚，春夭将一个世界毁灭的残酷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只觉得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冰凉，那份冲击感，让我久久无法平复。
“李枵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师姐看着我，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温度，“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可是——”我猛地抬头，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困惑，“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心有不甘？那就用你的双眼，好好确认吧。”
春夭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两道淡白色的光晕在身前浮现，渐渐凝聚成两尊分身，模样与我和她一模一样，气息也分毫不差。
“好好看着，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命运，也是我们本该有的结局。”
后面的画面，在分身出现的瞬间便清晰浮现——两尊分身跟随着勇者小队，一同前往了布卢斯安要塞，然后，在要塞城门的阴影下，遇上了等候多时的四天王瓦莱里乌斯。没有多余的交锋，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两尊分身瞬间被瓦莱里乌斯击溃，鲜血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没了气息。
这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从春夭师姐创造出它们的那一刻起，这两具分身的命运，就早已注定——“被杀掉”，成为这个世界命运齿轮转动的一块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