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眼前神色恳切的勇者小队,师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进了里屋,把场面全权交给了我。
我垂眸看了看手中练手的木剑,随手将另一柄丢到塞拉菲娜脚边,青石板发出一声轻响,随后自己反手握住一柄木剑,摆开应战的架势,没有多余的客套。
塞拉菲娜愣了一瞬,弯腰拾起木剑,指尖紧紧攥住剑柄,原本急切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灼灼,如同燃着烈火的剑锋,沉声道:
“得罪了!”
她话音刚落,我脚下猛地发力,身形骤然前踏,木剑剑尖径直点向她喉前三寸。风声还未扬起,身影已然先至,木剑稳稳停在半空,分毫未伤她,却带着凌厉的压迫感。
一滴细汗顺着塞拉菲娜的额角滑落,她却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分毫未动、未曾躲闪,骨子里的韧劲尽显无遗。
下一秒,她当即反手横剑横扫,招式利落果决,正式与我缠斗起来。
十招之内,她便精准摸清了我刻意露出的每一处破绽,却始终留有余力,未曾下狠手;我也刻意收束了三分力道,剑招留手,只为完完全全试探出她的真实水平,不掺半分水分。
“不必留手,用出你全部的力量,勇者。”
我沉声开口,语气平静。
按照师姐提前搜集到的情报,眼前这位第七十七任勇者,等级足足有78级,在这个世界的人类阵营里,已然是登顶的最强者,担得起天命之人的名号。
听到我的话,塞拉菲娜眼神一凝,不再刻意收敛力道,周身泛起淡淡的魔法光晕,以术法强化肉身,随后脚步一错,朝着我发起了连绵不绝的猛攻,剑风都带着破风的锐响。
我脚步轻撤,身形灵活躲闪,不断以木剑轻卸她的攻势力道,没有硬接,心底也暗自点头——这少女心性坚韧、敢打敢拼,确实不负勇者之位,也配得上世界抑制力的选择。
只是可惜,论起剑术的造诣与火候,她还差得太远。
念及于此,我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心底泛起久违的畅快。苦修千年,在师父和师姐面前永远只有被碾压的份,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可面对眼前的勇者,我终于能找回实战的自信。
打不过师父师姐,难道还对付不了同龄(并非同龄)的小鬼头?
心底憋着的那点憋屈瞬间散开,我手上力道与速度骤然拔高,剑招变得更快更沉,暗自在心底喊着:看招!看招!看招!
“唔!前辈……”
正当我沉浸在这份久违的畅快里时,转眼便看见塞拉菲娜被我突然提升的力道与速度死死压制,呼吸急促,脸上布满大汗,每接下一剑都显得竭尽所能,手臂都微微发颤。
一旁的勇者队友更是惊得呆立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名盾兵下意识握紧了手中巨盾与腰间大刀,身体前倾,一副随时要冲上来联手围攻的模样。
见此情形,我当即收回剑势,木剑垂落,力道尽数散去,这场试探性的比试,就此停下。
“你们走吧,不必多言。”
我收剑而立,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你怎敢如此傲慢!”扶着塞拉菲娜的白发少女瞬间怒目圆睁,攥紧法杖朝我厉声呵斥,我记得师姐提起过她,名叫莱拉,是边境公国的公主,为报父仇才追随勇者一路征战,“我们诚心登门求助,你却将塞拉菲娜大人伤成这样,简直欺人太甚!”
“算了,莱拉,我们先退下。”
勇者抬手拦下暴怒的少女,又按住了身旁盾兵紧绷的肩,制止了他欲上前的动作。
她垂眸抚过手臂上被木剑击出的红痕,指尖微颤,眼底却无半分怨怼,只剩沉凝与自省。
“抱歉,是我的队友失礼了。一个月之后我必再次登门谢罪。”
话音落下,她便带着一行人,沉默着转身离去。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应下他们的请求。”
身后传来轻浅的笑意,师姐不知何时已从屋内走出,倚在廊下,眉眼间带着几分了然。
“求人者,当有求人的诚意与分量。”我勾起唇角,语气通透,“古有刘备三顾茅庐,我这不过是初次回绝,算不得什么。况且空手而来便想请动旁人,未免太过轻率。”
“是是是,都听师弟的。”春夭失笑,语气随性,“此番任务,我本就是你的随行保镖,只负责辅佐你达成目标,决定权全在你手中。不过,你方才并非单纯试探,而是在指点她吧?”
我微微颔首,坦然承认:
“她体内力量极强,可剑心浮躁,一路顺遂未曾历经挫磨,这场切磋,正好让她沉心反思。”
“自己尚且在修行路上步步精进,倒先学着点拨旁人了?”
师姐挑眉打趣,笑意里满是调侃。
“师姐!”
我略带窘迫地喊了一声。
“好啦,不逗你了。”
一月之期转瞬即至,塞拉菲娜果然如约而至,带着队友再度登门。这一次,她们卸下了厚重的战斗装备,一身轻便常服,手中提着礼盒,神色间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十足的恭敬与沉稳。
“看来,你已经相通了。”
“是。”少女垂首躬身,语气诚恳至极,“我深知自己此前的天真与无力,此番特来,再次恳请二位出手,助我们击退魔族,斩杀魔王,拯救这世间苍生。”
“不必多言。”
我起身离座,抬手握住腰间的黑渊剑,剑身缓缓出鞘,泛出幽邃如夜的冷光:
“拔出你的圣剑,勇者。用行动,向我证明你们的信念。”
“是!”
塞拉菲娜紧握圣剑剑柄,缓缓拔起。起初只是微光流转,转瞬便如骄阳破云,璀璨圣光骤然迸发,神圣气息席卷整个庭院。她周身气息凝练,身后队友也默契站位,为她筑牢后路。
“那么接招吧,「斩灵技·大黑天」!”
我沉声低喝,剑锋横扫,一道墨色剑弧撕裂空气,直逼而去。可剑势触及圣光的刹那,便被死死抵住,两股极致力量轰然相撞,金芒与墨浪层层炸开,狂暴气浪掀飞廊下风铃,碎作满院清响。
“师弟,收剑,院子要塌了!”
师姐的声音适时响起,我立刻收敛灵力,稳稳收招。
不远处,勇者小队尽数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却无一人重伤。
我将黑渊归鞘,迈步走到塞拉菲娜面前,朝她伸出右手。掌心布满握剑磨出的厚茧,指节分明,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只剩历经千锤百炼的沉稳。
“救世的勇者,我等愿与你同行。”
塞拉菲娜抬眸凝视,眼中满是动容,缓缓抬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眉眼舒展,露出了释然而坚定的笑容。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