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狼狈不堪啊，东叶。”
师父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她伸出单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弹，便轻松弹开了安杰尔发出的灵闪，成功救下了此刻因窦漓芸的死而丧失所有战意的我。
“师、师父？”
我望着突然现身的师父，声音中带着一丝恍惚与难以置信。
时间回溯到半个小时以前。
我循着漓芸那微弱的灵力波动，一路狂奔，当终于赶到波动源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心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漓芸伤痕累累地倒在地上，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众多上位除灵师的尸体，还有上千名普通百姓。
我猛地想起，这里离广州市的除灵避难点很近，按常理应该设有许多除灵咒才对。可当下，哪还有心思去管这些。
“漓芸——”
我不顾一切地大喊着，完全无视了周围众人的恐慌与呼救。
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在惧怕什么，此刻我的眼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到漓芸身边去。
“唔——”
随着一步步靠近，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离得越近，这疼痛就越发强烈。
“漓芸！——”
我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漓芸——漓芸——漓芸，你醒醒啊，是我，李辛，我来救你了。你快醒醒啊！——”
我颤抖着双手，将浑身是血的漓芸轻轻抱起，紧接着不断为她施予治疗魔法。
然而，一切似乎都无济于事，她的伤势太重了……难道真的已经回天乏术了吗？
不，漓芸，唯独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死去！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漓芸姐！——”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这一刻，我彻底放下了身为师父弟子的骄傲与尊严，也暂时抛却了改变这个世界的宏大念想。
此刻，我只想拼尽全力，将漓芸从死神手中夺回来。
我心急如焚地抽出【复国】剑，打算以自己的鲜血为引，施展这一形态下的禁忌之术——以命换命。
啊，对不起了，师父。
“小辛，你终于肯对我表白了，咳咳，我好高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漓芸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我正在施法的手。
“漓...漓，漓芸！——”
我惊喜又心疼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虽然仔细想想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
漓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虚弱地对我说道。
“这，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漓芸姐——”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焦急万分。
“呵呵，毕竟小辛你太迟钝了嘛。我表现得已经那么明显了呀。吃饭的时候，我会笑着问你喜欢什么口味；工作的时候，我会叮嘱你注意安全；每次离开，我也都会好好跟你打招呼。我，我其实一直都在默默地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真是的......小辛，你这个大笨蛋...”
漓芸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又满是深情。
“嗯嗯，我是笨蛋，所以漓芸你别再说话了，我一定能救活你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更加急切地想要施展以命换命的法术，可漓芸却死死抓着我的手，不让我继续。
此时，漓芸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竭尽全力。
“笨蛋，我可是医疗除灵师，我的身体状况我比谁都清楚，已经，没办法了。”
漓芸缓缓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不舍。
“不，不会的，漓芸，你要相信我，你看，哪次任务我让你失望过？所以，这次，这次也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漓芸，你千万不能死啊！——”
我紧紧握着漓芸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我的生命力传递给她。
“呵呵，小辛你真是强人所难啊——，伤口又裂开出血了，对不起啊小辛，结果到头来，我才是那个笨蛋呢，如果，如果早在你给我买礼物时我就向你告白......不，早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恐怕，我现在会更加坦然吧......”
漓芸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不，不，漓芸姐，我求你别再说话了。是我，是我来的太慢了......”
我满心自责，恨不得时光倒流，让自己能更早地赶到她身边。
“小辛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漓芸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为我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
“啊，呜，真是不甘心呢，我好想穿一次婚纱，跟小辛结为夫妻......”
说到这里，漓芸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命过早消逝的不甘与无奈。
终于，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还是决定强行施展以命换命之术。可就在这时，一道如天罚般的冲击从天而降。我本能地想用身体护住漓芸，可漓芸却不知哪来的力量，猛地将我从她怀里推开。
“漓芸！”
我惊恐地大喊，眼睁睁看着光芒瞬间将漓芸笼罩。
我心急如焚，立刻拔剑斩断了那道攻击，然后不顾一切地将漓芸重新抢入怀中。
“别再做这种傻事了，起码要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啊，漓芸——”
我抱着漓芸，泣不成声。
“呜唔——呐，小辛，最后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漓芸气息微弱地说道。听到这句话，我心中一紧，瞬间明白此刻的状况恐怕已无力回天，无尽的无力感与懊悔如汹涌的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想去看一次雪，你也知道，我们广东人，呜，最喜欢的就是雪了。所以，答应我好吗，我想去看一次雪......”
漓芸的声音充满了对这个未尽心愿的渴望。
“可恶，开什么玩笑，你想看雪你自己去啊，别把这种委托交给我啊，你要是不在了，这个委托不也就没有意义了吗？”
我情绪崩溃，近乎绝望地喊道。
“嘛，真是的，到最后小辛你也都这么任性啊......”
漓芸微弱地笑了笑。
“至少，让我能在你面前一直任性......”
我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个，恐怕不行呢。”
漓芸在气息将尽之际，再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对我的爱与包容。
真是的，你这个人啊。
“漓芸，我发誓，我今生都只会爱你一个人。所以，至少，最后，记住我的名字吧。我真正的名字叫—东叶。”
我强忍着悲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样啊，我......记住了......”
漓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给出了答复。随后，她的脸上永远定格住了那一抹微笑，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我的丝毫责备。
我缓缓擦干眼泪，抱起漓芸，朝着人少的方向默默前行。此刻的我，仿佛置身于一片虚空之中，整个人都失去了焦点（无高光）。
即便我清楚地感知到身后正站立着杀害漓芸的凶手，也毫无反应。
啊，那股灵力，太过明显，几乎与我不相上下。
只见那个家伙召唤出许多恶灵，那些恶灵张牙舞爪地追击着四处逃窜的人们，将他们残忍地杀害、活吞，人们的肢体被撕裂，鲜血四溅，甚至溅到了我的身上。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抱着漓芸，为她擦拭身上的血迹，并施展魔法，让她的身体保持洁净。
没错，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完成漓芸的夙愿——带她去看雪。
至于其他人的生命？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变得怎样都无所谓了吧？
“真是难看啊，东叶。”
师父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师，师父？”
我缓缓从迷离的状态中转过身，面向师父和那个可恶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