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叶视角◇◆
五色梧桐树本体涌动的灵力,是我离开师父后,见过这世上最深沉、也最强大的存在。
它的灵力纯粹度,甚至凌驾于李枵易与浅上千草之上。按理说,李枵易根本不可能是它的对手,更别说正面压制它的攻击,甚至彻底湮灭那具复制出的“李枵易”——那具傀儡复刻了他的招式与力量,本就该难分伯仲才对。
我实在无法理解。李枵易消失的那段时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有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
眼下,他仍与五色梧桐树死死对峙。从刚才起,他便没有停下动作,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枝头,一一斩杀那些即将化形的果实。我粗略估算过,梧桐本体的枝头上约莫挂着百来颗果实,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便斩杀了近九十颗。虽说有一颗不慎坠落,没能拦下,但这份速度与力道,已然恐怖到令人心惊。
这段时间里,我在他身后协同作战,一同破坏五色梧桐树的躯体构造——无论是摧毁待化形的果实,还是斩断疯长的枝丫,我都拼尽了全力,没有一丝保留。
可越是并肩作战,我便越清晰地感觉到,我与他之间的那道鸿沟,正变得越来越宽,越来越难以逾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李枵易。哪怕是十战前与他的殊死对决,或是浅上千草遇险时,他那般心急如焚、震怒滔天的模样,所爆发的力量,都不及此刻的万分之一——此刻他出招,没有半分浮躁,只剩极致的稳健与精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灵力,也不留下一丝破绽。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觉得,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那个肆意张扬、火力全开的李枵易。又或者说,他并非只是在与梧桐树对峙,他的眼底藏着我读不懂的警惕,像是在暗中观察着什么,自始至终都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仿佛周遭除了梧桐树,还潜藏着更可怕的威胁。
我不清楚他消失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要去关心。我只知道,我对他的看法自始至终从未改变 —— 李枵易活着一天,就势必会坏了我的所有计划。
哪怕他数次对我有恩,我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抉择。
我抬手拔开理想国的剑鞘,露出复国状态,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李枵易的后背。
他正抬手挥剑,黑渊剑的暗芒一闪,枝头最后一颗待化形的果实应声碎裂。就是此刻——我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突袭而去,剑锋裹挟着我剑意的凌厉,直刺他后心。
“铛——!”
剑锋交鸣的脆响震得我耳膜发麻,黑渊剑如一道屏障般精准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我这全力一击。
剑势相撞的瞬间,他没有回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我们会有机会好好再打一架的,但不是现在。”
黑渊剑的灵力余韵在空气中震颤,无形的气浪扩散开来。他依旧背对着我,肩线沉稳如山,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偷袭,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干扰。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疾风般掠向五色梧桐树的树心,黑渊剑的暗芒越盛,剑势非但未减,反而凝聚起更恐怖的力量——想来,他早已预判了我的偷袭,却自始至终没将目光分予我半分,所有心神都锁在了梧桐树身上。
那棵梧桐树此前被斩出的伤痕早已悄然复原,枝丫再度疯长。只见李枵易挥剑疾斩,沉声喝出斩灵技:
“「断天」!”
墨色剑光如虹贯日,自上而下劈开虚空,带着能斩断天地的威势,狠狠劈在梧桐主树干上。整棵梧桐树骤然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瞬间蔓延开来,黑色的汁液喷涌而出。
他并未收剑,手腕一转,将全身灵力凝于剑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沉凝,那是我从未见识过的斩灵技,比破渊更凌厉,比断天更磅礴。
“「断渊·横亘」——!”
剑势横扫千军,一道数丈宽的漆黑斩击瞬间席卷而上,直逼五色梧桐树的顶端。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树冠被尽数斩落,漫天叶片与粗壮枝丫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无数细碎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手心渗出冷汗,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惊叹——李枵易的力量上限,究竟抵达了何种境界?
“东叶,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他终于缓缓侧目,幽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深渊般望不见底,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你和小巴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我,身形一斜,径直飞向地面,只留我一人独自悬在半空,望着那棵伤痕累累却仍在蠕动的梧桐树。
虽未明说具体指示,但凭我们多年的默契,我瞬间便懂了——他是要我留在这儿,配合后方弁巴蓄力的「大魔法·天神灭」,彻底终结这棵五色梧桐树。
而他主动离开,或许也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只要他在这里,我便始终无法施展真正的力量,因为我害怕,害怕他看见我的底牌后,今后我便再没有对付他的手段。
真是的,这种情况下还能考虑这么全面,真是拿你没辙了啊李枵易。你要是我的朋友,那该有多好呢。
我轻啧一声,抬手将理想国复原为原本的理想国模样,周身灵力缓缓涌动、凝聚。目光望向弁巴所在的方向,静静等待着那道终结一切的信号。
◇◆李枵易视角:北方◇◆
老村长他们坚守的北方战区,早已沦为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被他们的灵力余烬覆盖,地面裂开蛛网般的沟壑,破败得令人心悸。远处,田安国、沈护国、陈援国三位守护者的残躯静静倒伏在焦土上,身上的伤口还凝着未干的血迹,手中的武器仍紧紧攥着,至死都保持着战斗的姿态——他们拼到了最后一刻,彻底肃清了盘踞此地的所有根之化身。
我缓步踏过这片死寂的战场,脚下的焦土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环顾四周,除了那些尚未彻底死去、仍在缓慢蠕动生长的残余根系,再也寻不到一丝生命气息。老村长、赵怡、陈世英、海郭……散落各处的遗物,都在无声诉说着这里血战的惨烈。
我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各位,一路走好。”
声音低沉,消散在空旷的战场中。黑渊剑在身侧轻颤,似在回应这份敬意。那些为守护家园而燃尽生命的魂灵,终会随着风,回归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李枵易视角:西方◇◆
西边的战区,战斗尚未落幕。
我抵达时,入目便是一片惨烈的厮杀图景——刘瑶瑶独自一人面对那座如山般的巨型木瘤,锁心剑的光芒黯淡到极致,她浑身浴血,脚步虚浮,显然已灵力透支到了极限。再拖片刻,恐怕她就要撑不住了。
她是漆黑军团副团长刘建雄的女儿,也是我在柳生大学时的同级生。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让她陨命在这片战场。
我纵身跃入战局,恰在刘瑶瑶体力与灵力双重耗尽、身形摇摇欲坠的瞬间,伸手轻轻接住了她,让她虚弱地靠在我的怀里。
“李枵易?”她费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埋怨似的轻嗔,“真是的,来得也太慢了。”
说罢,她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力道轻得像片飘落的落叶,毫无杀伤力,只剩劫后余生的疲惫。
“嗯,接下来交给我。”
我轻声回应。
闻言,她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安心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我将她小心护在身后,反手拔出黑渊剑。暗芒一闪,一记小范围的「断天」斩出,凌厉的剑光瞬间席卷开来,将那座巨型木瘤,连同它周围蠕动的根系、扭曲的化身,尽数斩为飞灰。
“接下来——”
我抱起昏迷的刘瑶瑶,朝着箫楚珩等人所在的方向疾行。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他们能撑到我赶来。
沿途无数根之化身蜂拥而至,试图阻拦去路。我没有多余时间纠缠这些杂兵,只能催动灵力,以高速移动穿梭在傀儡的缝隙间,尽可能避开无谓的战斗。短短几分钟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箫楚珩的身躯静静倒在血泊中,他的手臂紧紧护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宋玉儿,两人双目紧闭,气息断绝,灵力早已消散殆尽——他们至死都依偎在一起。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箫家怕是要断后了。
满心的沉重与忧伤中,一阵微弱的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是同样倒在一旁的列擎苍,他靠在一根巨大的根系上,胸口剧烈起伏,气息奄奄,却仍有一丝微弱的生机。
“命不该绝。”我快步上前,沉声道,“列擎苍,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救你回来。”
我小心翼翼地将刘瑶瑶放在一旁平整的根系上,随即俯身,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力,精准地吊住了列擎苍最后一丝涣散的生机。后续的治愈,只能交给千草了。
将两人妥善安置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洞穴中并设置好结界后,我起身望向浅上千草所在的方向,脚步不停,疾驰而去。
临走前,我催动传音术,将指令清晰传递给希天与弁巴:
“小巴,小天,可以行动了。”
◇◆第四组:最终杀招小队◇◆
接到李枵易的命令,希天迅速和弁巴汇合,梨小夜对此很是不解,希天不是和自己作为拦截小队在行动吗?
“梨小姐,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我们看似是在清理蔓延的根系节点,实际上是在给小巴的【大魔法·天神灭】做准备,我们经过的每一处都不是无理由的,而是精准地在地下布下了释放魔法所必须的魔法阵节点。”
从乘身上落地后,希天向梨小夜解释道。
“啊?你们瞒着我在这种事情?”
“唔,抱歉抱歉,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保密。小巴的魔法需要龙门村整个地下灵脉的支撑,不然无法做到消灭整个五色梧桐树。”
弁巴盘坐于地脉交汇处,双手结印,天上已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其纹路与地底灵脉共鸣,缓缓旋转,天地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法阵核心。
“那我们过来是?”
“自然是有我们的任务,我一会儿会动用灵器加大小巴魔法的威力,这时候,我和小巴都将处于一个无法防备的状态,施法完成后也会变得虚弱无比,所以需要你和乘为我们护法,保护我们。哦,对了,还有一旁的梅小姐。”
希天笑了笑指向待在小巴身旁的梅疯儿,她正默默凝视着法阵。
“小天,趁着树冠还没修复,我们抓紧时间吧,我这边已经好了。”
“收到。”
希天迅速拿出七把圣剑,将它们飞入空中,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悬停,剑身共鸣,与金色法阵交相辉映。他低喝一声,灵力灌注,七剑齐振,引动天穹星力下坠,尽数汇入弁巴的魔法阵之中。
随后,魔法阵由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化无穷,层层叠叠的阵法如星辰般铺满了天穹,这便是【大魔法·天神灭】,记载于《不列颠福音》中的超位魔法,能在瞬间毁灭一个国家的大魔法。
“去!”
金色光流轰然倾泻,化作亿万道星闪撕裂天幕,直指五色梧桐的本体。大地震颤,虚空崩裂,那株横亘百里的巨树发出沉闷哀鸣,枝干寸断,根脉尽毁。
梅疯儿凝望着这一幕,眼中倒映着终焉的光辉,轻声呢喃:“结束了吗?”希天却神色未动,低语回应:“还没结束。我是说,小巴的魔法还没结束,走吧,我们去那边坐下休息一会儿。”
“呃...”
◇◆东叶视角◇◆
漫天金色光流如瀑布倾泻而下,五色梧桐树的躯干在神圣之力的冲刷下,寸寸崩解成灰,如白雪般飘散。
可我心里清楚,这看似毁灭性的攻击,根本算不上结束。这棵树的再生能力早已超越常理,再加上它盘根错节、深入地底的庞大根系,以及自带的防御系统,不出半刻钟,【大魔法·天神灭】造成的创伤便会被它彻底修复。
大魔法的威力固然恐怖,却终究无法封锁它的再生本源,更没有足够的穿透力,去彻底斩断那些藏在地底深处的根脉核心。
我深吸一口气,将方才凝聚的全部灵力尽数提起,周身的剑意陡然变得凌厉刺骨。
“离开师父后,倒是第一次动用这招了。”我低声自语,指尖轻颤,“——「斩灵技·理想国·扼杀」。”
剑意自心而生,没有耀眼的光效,没有震耳的轰鸣,唯有一道无形之刃,悄然贯穿天地。
五色梧桐树的残躯猛然一震,没有多余的挣扎,只有地下深处传来阵阵根脉断裂的沉闷轰鸣。这一击,并非灵力所化的物理攻击,而是直指“存在”本身的概念性抹除——凡被这招斩中者,将不复再生,不复轮回,连世界关于它的记忆,都会随之淡去。
天地间陷入一瞬的死寂。
原本飘散的灰烬如骤雨般落下,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这棵横亘百里、引发无数纷乱的五色梧桐树,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
这便是我真正的底牌,斩灵人独有的概念性能力。这种力量太过诡异,一旦暴露,必然会引来无穷麻烦,实在不能轻易示人。
随着我的攻击落下,五色梧桐树最后的残枝断干,终于开始化作点点荧光,在风中缓缓湮灭,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大地归于平静,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温暖得让人恍惚,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灵力波动,还在无声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我缓缓收剑,理想国的莹白剑身恢复平静,周身的剑意也悄然收敛。凝视着空荡的天际,心中没有丝毫喜悦,也没有半分失落,只剩一片空茫。
“该去卡丽那里了。”
话音落下,我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幽潭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