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上千草视角◇◆
砍掉五色梧桐树对阿枵并不难,难点在于五色梧桐树分裂在外的化身,他们数量极多,又可以不完全依靠本体的力量行动,如果本体倒下而它们仍存活的话,恐怕——
这个世界还是会毁灭。
那么,该怎么办呢?
至少我得留在后方,不能跟阿枵一起并肩作战。
白之叶的力量虽然可以让我体内的灵癌稳定下来,但一次性使用太多灵力的话,还是会爆发,届时,她也无能为力。
所以,现如今最好的安排便是让阿枵一个人独自面对苍天之树,而我们剩下的人去清理树下的化身,同时削弱五色梧桐树本体的抗性,让阿枵那边也能够得到支援。
根据柳儿小姐和白之叶的情报,根系化身大概有数十万,每一个都拥有山峦般的防御能力,且只会呆在五色梧桐树本体的主干下保护五色梧桐树;叶之化身暂时不用考虑;果实化身则是最麻烦的,如果个别果实化身保留着诞生之初的力量,那将拥有匹敌目前状态下我的实力,仅凭夜紫音和星喰紫音是无法应付的,除非.......
总之,留给我的选项并不多。
◇◆李枵易视角◇◆
给自己施上浮空与飞行魔法,我持剑直奔苍穹,与五色梧桐树的本体遥遥对峙。迎面扑来的灵力浪潮汹涌如涛,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吞噬。
“换做一般除灵师,恐怕还没靠近就被碾碎了吧?”
我低头俯瞰,此刻的高度早已看不清龙门村的山川鸟兽,只剩那棵还在疯狂扩张的五色梧桐树,遮天蔽日。
它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气息,枝干急速抖动,无数叶片簌簌作响,密密麻麻的灵力弹朝着我的方向射来。
我拔出黑渊剑,剑光一闪,便轻松挡下所有攻击。
处理这棵树不急,在那之前——
“倒是挺惬意,能让五色梧桐树本体‘亲自’招待。”
五色梧桐树的一条粗壮枝丫上,东叶和他的手下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我刚上来就发现了他们,却没第一时间相救——毕竟,他之前可是背叛过我。而且,我也得先观察五色梧桐树的底细。
“接下来,稍微认真点了。”
我释放出海量黑色灵力,瞬间笼罩半空,一个广域黑暗世界骤然成型。强大的灵压将上下层空间彻底隔绝,地面的动静影响不到这里,我这边的战斗也不会波及下方。
拔剑轻挥,缠绕在东叶他们身上的藤蔓应声而断。我伸手将他们从枝丫上悉数救下。
“东叶,又欠我一个人情哦。”
“你的力量和行动总让人猝不及防。为什么要救我们?”
东叶活动着筋骨,看向我。
沈青和特蕾莎刚从昏睡中苏醒,只是……卡丽?彼莱尔去哪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以你的水平,不应该被这玩意儿捉住才对。”
“李枵易,你现在是‘灵解’状态?”
东叶没答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是,那又怎样?跟你们被抓有关系?”
“关系大了!”东叶按着发胀的脑袋,“这家伙有复制能力,能原封不动复制所有靠近它的生物——包括实力和状态。你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灵解?这能力是能随便用的吗?”
“呃,超位除灵师不都能用灵解?你这么激动干嘛?”
“可你是李枵易!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斩灵人!你的力量要是被复制,还有谁能阻止它?”
东叶的话音刚落,远处的枝干上便浮现出一个黑色漩涡。
一道身影从中正步走出——那赫然是“我”。
只是和叶之化身一样,他的眉间印着一枚梧桐叶印记。
“你就是被这玩意儿打败的?”
“嗯,别小瞧它,那可是完美复制,根本没反制手段。”
下一秒,东叶、沈青、特蕾莎的复制体也相继出现,与本尊一模一样。
“完美复制?”我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纯粹的激动与兴奋,“你是说,它仅凭灵力,就能复刻我练了一辈子的剑技?”
“李、李枵易?”
东叶察觉到我的异样,语气有些迟疑。
“你们先在旁边歇着。”我握紧黑渊剑,眼神锐利如锋,“这些垃圾,我来清理。”
◇◆东叶视角◇◆
执行自己的计划后,结果变成了现如今这样。
真是见鬼,又欠了李枵易一个人情。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我明明是个叛灵人,他却三番五次放过我,甚至还亲自出手相救。
他难道不懂放虎归山的道理?还是说,从始至终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但这回还是我失算了。居然会败在“自己”手上,被五色梧桐树生擒,还连累了沈青和特蕾莎。
“抱歉了,沈青、安娜。”
我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懊恼。
按照我的预想,杀掉梅疯儿、放出封印的五色梧桐树,潜入本体根源,夺走五色梧桐树的灵力,之后再安全撤出,把烂摊子丢给李枵易与浅上千草。
可没料到这棵树居然还有这种手段,输在了复制版的自己手里,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东叶大人,您别这么说。”沈青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我们的性命早就托付给您了,就算战死在这里,也毫无怨言。”
特蕾莎也跟着点头,眼里没有半分怨怼。
“嗯。”我应了一声,看向两人,“你们下去帮浅上千草那边吧。”
“可是……”
沈青面露迟疑。
“放心。”我摆了摆手,“那个女人跟李枵易一样,不会拒绝帮手的。”
其实这不过是障眼法。我的真实目的,依旧是五色梧桐树的力量。
卡丽这会儿应该已经抵达树的根源了,接下来我只要拖着就行,等她得手,我们再汇合撤离。
沈青和特蕾莎应声离去,我将视线重新投向半空——李枵易正和那群复制体缠斗在一起。
嘶——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世界第一人果然名不虚传。面对自己的完美复制体还能应对自如就够惊人了,他居然还能同时牵制住我、沈青和特蕾莎的复制体,强得简直变态。
虽然早就知道他实力深不可测,但每次亲眼见识,还是会被震撼到瞠目结舌。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能把和自己实力相当的复制体死死压制住,换做旁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吧?
“需要我帮忙吗?”
他被自己的复制体打退,来到了我的身边。
“不用。我已经摸清对面的极限了。”
“哎?”
◇◆李枵易视角◇◆
对付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的经历,我可是一抓一大把。
那些傀儡分身无外乎复制的是我当时的状态和力量,师父教过我,只要超出那个时间点的自己就好了。
一切恐惧都源自对火力的不自信,而我,正好不缺火力。
“「斩灵技·破渊」——!”
我猛地收势,掌心扣住剑柄逆时针一旋,漫空翻涌的黑色灵力如归巢之鸟,疯了似的往黑渊剑里钻。剑身在灵力冲击下发出龙吟般的嗡鸣,原本遮天蔽日的黑暗瞬间退潮,唯有我的剑刃凝着一团能吞噬光的暗芒。这一剑,裹着方才布下的整个黑暗结界的重量,区区复制体,接得住吗?
对面的“我”果然有样学样,举剑便使出仿制的“破渊”,黑色剑光与我如出一辙。
可他忘了,招式易仿,灵力的底蕴难摹。你的灵力,真能撑起这招的威力?
两道黑色闪光轰然相撞,狂暴的气流在高空掀起漩涡。五色梧桐树外层的灵力护罩被搅得粉碎,树叶在力量冲击下簌簌作响,如山般粗壮的枝干竟也开始剧烈摇晃,像是要被连根拔起。
“李枵易,用破渊也太超规格了吧!?你想毁灭世界吗!?”
那是能与大黑天相提并论的斩灵技,也难怪东叶会这样吐槽,可是不用破渊,很难将我自己击杀啊。
不等气流消散,我旋身再挥剑:
“「斩灵技·断天」——!”
黑色的剑光快如闪电,先是将挡在前方的梧桐枝干拦腰斩断,截面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开的豆腐;紧接着剑光一掠,东叶、沈青、特蕾莎的复制体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剑光中化为灵屑。
至于我的复制体,早在和破渊的力量对冲中,连渣都没有剩下。
五色梧桐树也由这招而暂时停止了生长,毕竟树干上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洞,它当下第一时间要做的,肯定是修复自身的损伤,而不是继续扩张。
东叶那家伙,到现在还在收敛,还在藏着力量,不然他的复制体不可能这样弱。
究竟是什么招式不愿意暴露给我看呢?
应该能给千草那边拖一点时间了吧?
◇◆浅上千草视角◇◆
“哎。”
我踏着深林的腐叶前行,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我们此行,本是为了寻找五色梧桐树,为了找到治愈我体内灵癌的办法。怎么走着走着,又变成了拯救世界的戏码?
每次接委托都这样节外生枝,我恐怕要提前累趴下了。
“师娘,你怎么突然叹气呀?”
沈璐跟在身侧,手里紧握着王业皇权剑,语气满是疑惑。
“没什么,就是随口感慨两句。”我加快了脚步,“抓紧时间吧,应该还来得及。”
寂静的林间只剩脚步声与枝叶摩挲的轻响,走了约莫半刻钟,我和沈璐终于抵达了目的地——一方澄澈的幽潭,潭水倒映着天光,潭心伫立着一棵高大的千年梧桐树。
这棵树宛如遗世独立的上古神只,扎根在潭中的空地上,与外界的喧嚣隔绝。
晨曦或夕阳时分,它会绽放出奇异的五彩光芒,从树干、枝叶间氤氲而出,柔和又绚烂,像是天神倾洒了世间最纯粹的色彩,又似是它将天地灵气凝于一身。光芒如丝缕飘散,轻轻笼罩四周,给整片山林蒙上如梦似幻的薄纱,踏入此间,便如置身仙境。
它高高屹立,树干粗壮笔直,需数人合抱方能环绕。树皮粗糙斑驳,一道道深刻的纹理是岁月镌刻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悠悠过往。伸向天际的树梢上,隐约能瞧见三颗同样泛着五色光晕的梧桐果,似星辰坠落枝头,与整棵树的光芒相互辉映,透着神秘莫测的气息。
“你果然找到了这里,浅上千草。”
卡丽·彼莱尔的声音从潭边的阴影中传来,她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周身带着淡淡的香气。
沈璐瞬间绷紧神经,王业皇权剑“嗡”地一声出鞘半寸,我却抬手摆了摆,示意她收剑。
“师娘?”
沈璐不解地看向我。
“你们是如何得知,五色梧桐树的真身就藏在这里的?”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卡丽身上问道。
“东叶大人的斩灵剑,拥有的力量远不是你们所能想象的。”
卡丽淡淡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傲然。
“原来如此。”
我了然点头。
“五色梧桐树真身?师娘,你在说什么呀?”
沈璐满脸困惑。
“就是这棵古树。”我指了指潭心的梧桐树,“外面那棵遮天蔽日的苍天大树,不过是它施展的法天象地罢了。”
“哎?”
沈璐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只有我和阿枵知道。没告诉其他人,算是我们的私心;带璐璐你过来,也是私心。”
我坦诚说道。
“哼,浅上千草,你倒有叛灵人的潜质。”
卡丽轻嗤一声。
“不敢当。”我笑了笑,“目前我和阿枵,还想陪着未那在太阳下好好玩耍呢。”
“那么,善良贤惠的浅上千草大人,准备怎么打败这棵五色梧桐树呢?”
卡丽挑眉问道。她明明比我们先到,却迟迟没有动手。看样子,这棵树背后,还有我不知道的情报。
我心念一动,化出一柄灵力短剑,朝着潭心的梧桐树掷了过去。
可短剑刚碰到树干的刹那,便骤然消失,下一秒竟出现在了幽潭的水面上,“噗通”一声沉入水底。
“原来如此。难怪卡丽没能得手。”
我若有所思地说道。
“师娘,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沈璐急忙问道。
“我也很好奇呢。”卡丽抬起手臂,露出上面几道新鲜的擦伤,“希望千草大人能给个解释,我刚才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很简单,是‘相位’干涉。”我捋了捋思路,尽量用她们能懂的话解释,“那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简单来说,就是作用在树上的力量会被干涉,然后转移到其他位置。”
“像刚才那种小范围攻击,会转移到附近或潭面上;要是大范围魔法或破坏性能力,大概率会被转移到外面那棵参天大树上。”
“那我们该怎么越过这层干涉?”
“没有办法。”
我摇了摇头。
“哎?”
两人同时愣住。
“以我现有的手段,解析不了这种相位干涉。只能等梧桐树的灵力耗尽,我们才有动手的机会。”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卡丽垮起了脸。
“别急,有人会比我们更急的。”
我话音刚落,潭心的梧桐树忽然轻轻晃动了一下枝叶,一片五彩光晕落下,潭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她看着不过七岁孩童的模样,眼角却画着浓墨般的眼妆,身形飘忽如鬼魅,周身散发着不属于孩童的强大灵力——显然不是人类。
“姐姐,你倒是聪明得很,可阿五不喜欢。”
女童踩着潭水,脚步轻盈地朝我们走来,声音软糯,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恶意。
“你就是梧桐树最终的化身,所有意念的集合体,没错吧?”我直视着她,语气平静,“杀了你,这场闹剧也就该平息了。”
“连我的真实身份都看出来了呀,真是讨人厌的姐姐。”女童嘻嘻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童真,“没错哦,只要杀了我,不管是外面的法天象地,还是我身后的真身,都会彻底枯萎呢。”
“可是,几位姐姐,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她歪了歪头,眼角的墨妆随着动作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