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音轻轻拂去她腮边的泪,“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他们不好!”
“大汗,汤!”乌兰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宝音扶起余音喂她一口一口喝下,心下才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她肯吃东西,便是好的!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余音并未忘了刚刚的事。
“好!我都告诉你!”宝音把碗递给乌兰,扶她坐好,一五一十把她失踪前后发生的事都跟她说了一遍。
“是你的人救了我母亲?”
“是!”
“你一再帮我,余音无以为报,只能等来世。。。”余音含着泪眼,满满都是感激。
“我不要来世,我要这一世,以后的每一天都跟你在一起!”宝音语气有些急。
“我想见那个中原人!”余音未接他话说下去,再次提起他绑的那个中原细作。
“音儿我。。。”
“你不敢让他见我?他是来找我的?”看宝音不说话,余音一点点猜度。
“真的有人来寻我,耿桥是轩亲王近卫,真的是轩亲王?”虽然宝音不承认,但从他表情,余音已然肯定。看见耿桥时,她已有猜想,只是不敢信,轩亲王竟真的为她而来?
“你抓了他们多少人?”
宝音还是不吭声!
“说——你抓了他们多少人?”余音音量逐渐升高。
“抓了一人,音儿,我不能让你见他!”
“为何不能见?”
“他。。。他对你别有心思!”
“他是我的恩人,他帮过我多次!”
“他更是倾慕你的人,他千里迢迢到这里,岂是一般情谊能做到的?”
“宝音,原来你竟是这般小肚鸡肠又善妒的人,我看错你了!”
“音儿!”
余音毫不示弱,定定看着他。
“音儿,只要你不见他,别的我都能答应你!”这是他的底线。
“他们为我涉险而来,耿桥还为我丢了性命,他活生生死在我面前!”余音声音渐渐拔高,想起耿桥倒下那一幕,余音到现在都心痛不已:“不要再死人了,我只想他们都平平安安回去中原。”
“这个我可以答应你,明日我便安排他离开!”
“我要看着他平安离开。”
“。。。好!”
余音寸步不让,宝音对她一点辙都没有,不得不妥协。
看宝音答应,余音拉开枕头躺了下去“我累了!”转头向里再不看他。
“好,你好好休息,我去安排!”
听着宝音离去的脚步,余音没有回头,她怅然看着土灰色帐幕,想起父亲音容笑貌,温热的泪湿了枕头:父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母亲体弱,生完她再生不了孩子,父亲并未因她是女孩有过一丝失落,从小给了她最多的关爱和自由,从未拿那些妇言妇功约束过她,才养成她这散漫不羁、不知进退的性子,连累他送了性命!
父亲!女儿悔啊,若知如此,女儿跟了那宫成序又如何,只有你们平安康顺,女儿才能感觉活着的快乐,你们一生伉俪情深,如今却阴阳两隔,母亲该多伤心,是女儿做的孽啊!
女儿以为找到一生良人,可笑他居然是茹毛饮血的石勒布人,且还是他们的大汗,他不惜钱财、不惧艰险两次救我于水火,这一次又救了母亲,我该如何做?
父亲,女儿记得您曾教过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父亲您还教过我,君子当重诺!
女儿真糊涂了,何为善?何为恶?中原人善,他害我父,草原人恶,他救我性命?使我心悦!
父亲您教教女儿,女儿该如何做?
轩亲王不顾性命来救女儿,女儿怎能牵连他葬身此地,女儿定要看他平安返回,可女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才能救他回去?
女儿只有答应他留下来,或许他才不会为难轩亲王。
父亲不必挂心女儿,他待我很好,以前女儿曾经有过与他白头的打算。
石勒布人凶悍,却也不是无法教引之民族,他们中不乏好人,比如乌兰、毛伊罕和乌日乐,还有那些孩子们,女儿定好好规劝宝音,引领石勒布不再与中原为敌——最好世世代代都不再与中原为敌!
女儿跟您一样不希望天下再被战火荼毒!
只是这一来,女儿便回不了中原,不能为您墓祭,女儿不孝,只能留您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中原!
父亲不必担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母亲,这里很美,有最美的草原、最美的泾水河还有最美的日出,宝音定会对女儿和母亲好的!
女儿在这等母亲来,宝音说这几日母亲就到了,如今只有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女儿没了父亲,一切便都听母亲的,女儿会努力让母亲在这里过的舒心。。。
“姐姐,大汗让人送了午饭进来,起来吃点吧!”乌兰的话打断了余音,余音擦了泪,缓缓坐起身。
“毛伊罕替我打点水来!”
“是!”
余音起身,整好衣衫,洗漱一番平静的用过午饭,中间乌日乐出去两次,余音知道定是宝音找她探听她的情况,并不在意,乌日乐再回来,余音问道。
“大汗将耿桥尸体停在哪里了?”
“回姑娘,大汗让用了最好的棺木,如今停在大本营外面。”
“带我去看看!”
“是!”
兴许猜到余音会来,宝音并未让他们封棺,耿桥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原本黑黝黝充满生命力的脸庞,如今惨白中泛着紫,身上还是那件破旧石勒部族民衣衫,满是尘土皱皱巴巴。
余音伸手为他抻了抻衣衫,却无法将他紧握成拳的手放下来,余音心中起疑:耿桥临死除了那声‘余姐姐’他努力靠近我想告诉我什么?若只是告诉,他们来了,远远地喊一句,我定会想办法与他见面,可他明明看见我身边有守卫,为何还非要冒险靠近我?他有什么紧急事情,还是要给我什么东西?
余音蹙眉,翻了翻耿桥衣衫,并未发现异常,又拿起他那只握成拳的手,余音从指缝间看见里面有东西,余音用力去掰耿桥的手,果真从他手中拽出一张带字的布条,余音悄悄攥在手心并未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