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尘湮的仙魂彻底陷入凝滞与茫然。
他清晰看见，无数玄奥瑰丽的道初法则印记，细密遍布词宋的血肉肌理、神魂骨骼，内外贯通、无处不在。地火水风、时空生死、阴阳造化。。。三千大道的本源雏形，在他周身悄然生灭、自行演化，流转着万法源头的至高光泽，绚烂到令人心神震颤、窒息失语。
这是诸天万道的根源，是缔造乾坤、衍生万物的终极力量本源。
可它们仅仅只是“存在”。
如山岩附藤，似静水映月，与词宋肉身神魂同源共生、紧密相依，却彻底割裂了操控之法。
无法牵引、无法凝聚、无法催动、无法释放。哪怕一丝一缕，都无法化作招式威压、战力神通。
“身具道初本源，执掌万法之根，却分毫动用不得……”
尘湮低声喃喃，魂光明灭不定、剧烈动荡，满心满眼都是极致的混乱与费解，“身负至高大道之‘因’，却结不出半分战力之‘果’。世间修行，岂有这般荒诞悖论？”
他亲历上古浩劫，纵横万古岁月，见过无数诡谲体质、偏门功法、逆天异象，却从未遇过如此矛盾诡异的修行状态。
词宋听闻神魂中传来的茫然震叹，轻轻吐出一缕浊气，眼底藏着几分通透与无奈。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缕澄澈金辉流转而出，是最纯粹的道初法则。它似有灵识，温顺缠绕在他指尖，轻轻摩挲亲昵，灵动剔透。可转瞬之间，便不受掌控，自行消散，重新融回周身无处不在的法则瀚海之中。
“它们认我为本源，与我共生共存，唯我独有。”
词宋低声轻叹，似自语，似释疑，语调平静无波，“可我，终究无法执掌、无法调动分毫。”
他心念微动，试着效仿万古修士的修行之法，以神魂意志牵引法则、催动力量。
全然无用。
那片浩瀚磅礴的道初法则瀚海，依旧自顾自流转生灭，与他的呼吸血脉同频共振，却彻底漠视他的神魂指令，任凭他心念万般牵动，始终无动于衷。
“呼！”
尘湮飘荡的仙魂缓缓舒展开来，起伏不定的魂光渐渐趋于平稳，满心的震骇与茫然尽数沉淀，化作一份通透彻骨的明悟。
“词宋，如此看来，”
他稍作停顿，魂音褪去慌乱，只剩前所未有的肃穆认真，“你的道，万古无人踏足。世间流传的所有修行法门，于你而言皆无用处。”
“你要走自己的路。”
崖间清风漫过，词宋垂眸望着自己空空如也、澄澈干净的掌心，长睫轻轻颤动，唇角噙着一抹浅淡随性的笑意。
他没有过多凝重思索，只是稍作沉吟，便轻轻颔首，声线清浅平和，透着几分淡然通透：“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哈哈哈！痛快！”
尘湮的仙魂骤然迸发明亮光晕，豁然开朗的畅快笑声响彻识海，一扫此前的沉寂震撼，“好一个词宋！不愧是身负万古未有之机缘的人！身藏无上道初本源，却无半分修为桎梏，看似绝境，实则是逆天妙局！妙极，妙极！”
词宋抬眸，听着兴致勃勃、全然不似凝重指点的尘湮，眉梢微微一挑，带着一丝浅浅玩味的疑惑，姿态松弛散漫：“前辈倒是格外兴奋。我还以为，你会劝我谨慎求索，心生忌惮才对。”
“谨慎？何须谨慎！”
尘湮魂影轻快飘近几分，流转的魂光鲜活灵动，褪去了万古残魂的沧桑死寂，满是鲜活的亢奋，“小子，你莫非以为，我身具不灭仙魂存活无尽岁月，看遍仙陨魔灭、大道更迭，就只会死守旧规、倚老卖老，教你循步前人后尘？”
他刻意压低魂音，藏着几分老辈修士独有的狡黠与雀跃：“你可知上古蛮荒，天地初开、法则未定，万族争锋，何来现成的修行大道？所有至尊道途，皆是先贤于绝境中摸索，于生死间顿悟，硬生生从混沌虚无中劈拓而出！”
“我尘湮虽不敢比肩开天第一仙，”他魂光骤然炽盛几分，意气风发，“但毕生推演、试错、独创的偏门道途、逆天构想，怕是比无数固守正统的仙帝见过的神通、悟过的法理还要繁多！”
词宋闻言眸中微光一闪，神色依旧松弛淡然，静静听着，不急不躁。
尘湮却是越说越激昂，尘封万古的热忱与执念尽数解封，如同藏了无尽岁月的绝世宝库骤然开启：“当年为报血仇，你可知我试过多少法子？“
“经脉逆冲、以残躯养大道的险法，我亲身试过！舍弃元神桎梏、熔炼天地万象为己身识海的疯魔构想，我细细推演过！更有模拟混沌未开之态，于肉身之内自辟不朽虚界的狂妄蓝图，我亦试过！”
“否则你以为我的不灭仙魂从何处而来？天生的？”
他绕着词宋身形轻快飘动，俨然一位觅得绝世璞玉的匠人，满心欢喜，兴致盎然：“你如今的状态，看似无修为、无丹田、无经脉，是无解绝路，实则是万古难求的干净白纸！不受旧法束缚，不被修为桎梏，周身血肉筋骨、神魂肌理，尽数浸透道初本源，是最得天独厚的悟道胚子！”
须臾，尘湮止住身形，浮动的魂光缓缓收敛，语气褪去雀跃，添上极致郑重与滚烫野心。
“词宋，随我一同求索。”
“将你体内天生道源的大道之‘因’，彻底化作可驭、可控、可战、可超脱的大道之‘果’。”
他顿了顿，魂音震颤，满是颠覆万古的豪情：“此事若成，你我携手开辟的这条道途，足以碾压上古诸圣的奠基大道！我尘湮之名，亦不必再依附先贤荣光，足以比肩开天第一仙。超越初代仙帝，初代仙帝不过开创了仙帝境界，而你我，将开创万古未有的全新至高道途！”
仙魂识海里，尘湮的声音越说越亢奋，近乎打了鸡血，飘来荡去的残魂亮光频闪，看着格外不靠谱。词宋静静听着，眼底的笑意淡了点，心里默默拉起了警戒线。
尘湮嘴上吹得天花乱坠，句句都是颠覆万古、碾压先贤的逆天理论，野心拉满、格局拉满。
可他越是说得热血沸腾、激进癫狂，词宋心里就越犯嘀咕，尘湮前辈，属实有点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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