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念抬眸,盯着池母面无表情。
奶奶治病和买婚房花光了两家所有家底,由于资金和时间紧张,婚礼是简办。
文念提前在公司发了喜糖,就没有请大家参加婚礼,也没有收红包。
因此婚礼收的礼金都给池家父母收去了,她原本也没有意见。
再说三金和彩礼。
她婚前说过不要这些东西,她不讲究这些形式。
池嘉则坚持给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彩礼,也带她去买了三金。
彩礼虽然不多,但他全给池嘉则装修了。
至于三金,她自知自己没有嫁妆,也不会把池嘉则当冤大头,加起来也只挑了一万出头。
这种情况,池母要把彩礼和三金收回去?
见她不愿意,池母顿时敛了笑:
“这是什么表情?你们婚礼都办了,你现在是我老池家的人,我难道是坑你们不成?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文念没说话,转头看向池嘉则。
池嘉则对父母怒道:“妈你糊涂了?彩礼三金给了儿媳妇就是给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
池母气得不行:“我哪里是收回来,我是替你们保管!
你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不是?结婚第二天就冲老娘嚷嚷!”
文念荒诞的看着眼前暴躁的女人。
结婚之前,怎么没看到这人这么泼辣?
“够了!”
池父出声怒喝:“一家人好好说话,喊什么喊?”
考虑到文念毕竟是女儿的上司,池父制止了妻子继续犯浑。
“嘉则说得对,你就别管人小两口的事了。”
池母气得倒仰,丈夫和儿子一个个都偏向外人。
文念一个字没说,好嘛,自己最亲近的两个男人纷纷护着她,真是个不咬人的狐狸精,呸!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又笑起来:
“行,我也是关心则乱,既然你们想自己保管,那我也不讨嫌了。
念念今天忙了一天,还没去看奶奶吧?走我们一起去看看老人家。”
文念坐着没动,“不用了,嘉则和我一起去就好。”
已经起身的池母缓缓坐下:“也行,念念啊,你奶奶不是说等结婚后就把房子过户给你。
你别嫌妈妈啰嗦,你奶奶眼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未免以后麻烦,这事儿还是抓紧。”
池家三个人这时候耳朵都竖起来了,不动声色盯紧了文念。
文念淡淡一笑:“再说吧,医生说我奶奶状况越来越好,说不定过两周就能下床走动了。”
池母眼角一颤。
房子可是天大的事,万不可操之过急。
左右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不愁到手的果子飞了。
“行,奶奶要是能好起来,咱们能多孝顺她几天最好。”
离开池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走出昏暗破旧的城中村,就是繁华的夜景。
橘城虽然只是一个三线城市,但因为靠海,城市相当繁华。
车上,文念依旧冷清的表情。
池嘉则放上舒缓的音乐说:“是不是累坏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别去了,你先回家休息一晚,明天再去?”
文念目视前方:“我答应了奶奶要去看她。”
池嘉则立马体贴的说:“那好,我们现在就去,你把椅子放下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逼仄的空间,他越是无微不至,文念越是恶心反胃到想吐。
“靠边停一下。”
“怎么了?”
虽然有疑问,但他还是依言照做。
自从在一起以来,他一直如此,文念说什么就是什么。
文念打开手机,男女交媾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
男人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牙齿打颤,宠溺的笑容僵在脸上。
文念逼着自己又听了一次,从头到尾完完整整。
结束后才偏过头,看向眼前熟悉的陌生人。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
“除了你母亲,你父亲和池佳莹知道吗?”
“……”
“你表哥和他的家人知道吗?”
“……”
没有回答,文念闭上眼睛:
“这件事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不打扰双方长辈和亲人,明天我们去办理离婚。
我退还你们的三金和彩礼,你退还奶奶给我买房的二十五万。
就这样,开车吧。”
“……念念,我……”
文念烦躁的皱起眉:“请你以后别再这样叫我,我唯一需要你配合的就是偶尔陪我去看看奶奶。
一会儿见到老人,请你不要露馅儿。”
池嘉则机械的回过头,行尸走肉般重新启动车子。
行驶了大约两三里,他忽然将车急刹,抓着文念的手痛哭流涕:
“媳妇儿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昨晚喝醉了……”
“你想说你们是第一次?只是酒后乱性?刚刚录音里那些话是谁说的?”
文念抽回手:“别哭,很丑陋,开车,再晚奶奶睡了。”
“媳妇儿……”
文念一字一句,用上了平生最大的克制力:
“拜托你,别再这样叫我,恶心。”
从昨天晚上到进入池家之前,她设想了一万种方式跟池嘉则撕破脸。
每一种都轰轰烈烈,如火山爆发一样痛快。
可是出了那口气又怎么样呢?
她本来就是为了奶奶才匆忙结婚。
奶奶担心她走后,自己无依无靠,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自己成家。
她病倒的这一年来,池嘉则跑前跑后的伺候,彻底俘获了老人家的心。
她特地要把房子等到两人结婚之后才过户,就是因为打心底里认同了池嘉则这个人。
现在发现了池嘉则的真面目,离婚是离定了,但绝不能让奶奶知道。
她怎么忍心让老人死不瞑目呢?
为了让池嘉则继续帮自己骗老人,她决定忍下这个奇耻大辱。
感谢今天临时加班,虽然让她累到了极点,但也给了她时间来理清轻重缓急。
才没有因为冲动,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两人回到城东老宅,僵硬的走在一起。
正是初春,满城的橘子树开花了。
那些不显眼的花朵散发着馥郁的香味,让这个初春的夜晚朦胧不已。
进门之前,文念提醒:“你能笑一下吗?”
池嘉则满眼的红血丝,嘴角牵起。
不像笑,倒像哭。
文念回头:“我先进去,你在外面抽根烟再进来吧。”
打开大门,池嘉则追上去。
文念高声喊:“刘妈,奶奶睡了吗?我们回来了。”
刘妈是一直照顾文奶奶的保姆,笑着迎出来:
“阿婆正惦记你们呢,快进来。”
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几十年过去,长得非常高大。
文念在树下的鹅卵石小径一路小跑,在客厅里停顿下脚步:“康……康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