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说不出自己心底此刻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心脏好像被人攥住了，鼻子有些发酸。
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微笑，他伸手摸了摸哈迪斯的长发，然后又去碰他的眼睛，动作很轻，但可能有点痒，从来没有人这么近距离地碰过他，哈迪斯下意识地偏头。
听见商洛在耳边轻笑出声，“哈迪斯，谢谢你。”
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的厉害，哈迪斯把水壶递给他，喂他喝了一点水。
商洛又恢复成了原本懒洋洋的模样，抱着水壶，话说着说着，头就歪到了哈迪斯的肩膀上，他身体很轻，靠在他的肩膀几乎感觉不到有重量，只能听见细微而绵长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商洛略显沙哑的声音，仔细听里面还有一丝很难察觉的紧张和悲伤:
“哈迪斯，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一直在骗你，你会怎么样？”
哈迪斯眼皮都没抬，语气很冷:“我会亲手杀了你，扭断你的脖子，挖出你的心脏，把你做成没有意识的傀儡，所以，你最好永远都不要背叛我。”
“哦。”
商洛干巴巴地回答道。
哈迪斯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回答太过冷漠和不近人情。
他有些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商洛的头放在自己颈窝处，又用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一片羽毛。
他艰难地开口补救:“只要你不背叛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你要是害怕，我们可以立血誓为证。”
商洛缩在他怀里，半垂下眼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他的长发，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不想再继续和男主讨论这个问题。
没走多久，他们就路过了一片适合小树精生长的森林，商洛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花盆跳下马车，走进林间，踩在湿润的泥土上，开始挑选最适合树苗生长的地方。
哈迪斯神情冷淡，眉眼间有些不耐烦，却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终于找到了地方，泥土湿润，也能晒到充分的阳光，周围还有其他小树苗，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神智，但高低也算有朋友了，一起做个伴吧。
商洛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自从到了这个魔法世界，现在都快神经兮兮了，看啥都像有灵。
他蹲下身，找了个工具，开始挖种树的坑，好不容易将花盆里的幼苗移栽到土地上，又踩了踩周围的泥土，让土更紧实一点。
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唰”的一声站起来，往马车方向跑去。
哈迪斯眉头一皱，刚想抬脚跟上去，就听见商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站在那儿别动，我拿一个东西，马上就回来。”
哈迪斯真就站在原地，等着商洛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上抱着一个黑色的木盒子，他兴冲冲地打开盒子和他分享里面装着的东西，是一把做工小巧精致的弓箭。
就是当时商洛离开艾里安，在阿斯特雷亚城游玩时和那把匕首一起买的众多小玩意儿中的一种。
商洛郑重地把盒子埋在幼苗旁边的泥土里，看着那颗被一层金光笼罩的小树苗，伸出食指隔着保护层，碰了碰它其中的一片叶子，轻声道:
“你拿走了我的匕首，本来我想着干脆就送给你，没想到那把匕首后来发现断了，我听吟游诗人说精灵一族最擅长弓箭，它们射出的箭比风还要快，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算不算精灵族，但是这把弓箭我送给你了，就当是祝贺你新生的礼物。”
哈迪斯一直站在他的身后，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一系列傻里傻气的行为，却没有出声阻止。
等到弄完这一切，两人往回走，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我现在倒是真的有点好奇，你的那位奎莉姨妈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将一只魅魔养成这样的性格。”
商洛嘴角抽了抽。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是在阴阳怪气讽刺我是吧。
也就是我带着攻略你的任务跋山涉水而来，否则就你这种高冷不近人情，一身的血腥味，动不动发脾气掐人脖子的阴暗扭曲性格。
摆明了是注定孤独终老的命啊！
不过，奎莉姨妈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商洛也有一点好奇，他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卡卡记忆中的她。
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温暖的长辈。
在收养了幼年的混血魅魔之后，她害怕周围的女巫有多余的想法，独自一人带着卡卡搬到了森林的最深处，过起了离群索居相依为命的生活。
回忆完两人相处的细节，商洛喃喃道:“奎莉姨妈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哈迪斯偏头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神情看上去既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商洛一直到上了马车，才后知后觉察觉到男主的怪异，立刻变身马屁精哄道:
“这个是有时间限制的，曾经奎莉姨妈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现在不算了，现在你才是，她是世界上对我第二好的人。”
他又戳了戳他的胸膛，把脸凑到他面前，甜言蜜语仿佛不要钱。
“你千里迢迢不辞辛苦陪我回北地森林，要替我治病，我知道你很喜欢我的，所以不会跟我生气，我也很喜欢你啊，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了！”
哈迪斯盯着他:“真的？”
“当然，比真金还真，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骗你。”商洛拍了拍胸膛，又是赌咒又是发誓。
哈迪斯面色稍缓，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被他哄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