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和马夫边开枪边往甲板上跑。
子弹击中舱门,噼啪作响,木屑飞溅。
极端情况下,肾上腺素飙升,即便中枪,也感觉不到疼痛。
等两人跑到甲板上,马夫才发现陈三爷中枪了,右侧胸口血流不止。
马夫大吼一声:“三爷!”
陈三爷大口喘气,此刻舱内一群人已经涌出来,继续向陈三爷、马夫射击。
陈三爷双手持枪,对着舱门一通密集乱射,转头对马夫大喊:“跳海!”
突然,斜侧里大胡子船长手握一杆鱼枪冲过来,对着陈三爷的后心举枪就射,扣动扳机,尖锐的刺头带着绳索倏忽而至。
马夫猛地一推陈三爷:“三爷,趴下!”
与此同时,鱼枪刺穿了马夫的锁骨。
马夫疼得哇哇大叫。
陈三爷就地一个骨碌,枪口对准大胡子船长,猛地扣动扳机,子弹射出,正中大胡子眉心,大胡子晃了晃,倒地身亡。
舱门内的刺客鱼贯而出向陈三爷疯狂射击。
陈三爷反手还击,一手开枪,一手把马夫拖到桅杆旁,掏出匕首,割断鱼枪绳索,将锐利枪头拔出来,马夫疼得一脑门子汗。
陈三爷退出弹匣,换了两个新弹匣,此刻胸口的血汩汩往外涌,陈三爷也快撑不住了。
两人缩在围栏左侧的木箱后,用苫布遮挡身躯。
陈三爷大口喘着气:“马夫,我不行了,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跳船,跳下去还有生存的希望。”
马夫摇摇头:“三爷,要死一块死!”
陈三爷怒视马夫:“听着!你得活下去!替我救蓝月,罗伯特一定能找到犹太母女的消息!”
马夫哥泪水流出来:“三爷!”
陈三爷撑了撑身子,尽量让自己坐直,捂了捂自己右侧胸口的枪眼,血一直往外冒:“这次我躲不过去了,我的幸运用完了,四十岁天命之年,该归天了。”
“三爷!”马夫泣不成声。
陈三爷侧身对马夫低声说:“刚才在舱内,我看到了油桶,一会儿对方必然扑上来,我吸引他们,你立即跳船,我趁乱返回舱内,击中油桶,炸掉这艘船!”
马夫绝望摇头:“不行!不行!”眼泪鼻涕一同流下来。
陈三爷深情地拍了拍马夫的肩膀:“兄弟,你得活下去,蝈蝈等你呢,水门堂,以后靠你了!”
说罢,陈三爷强忍剧痛,噌地起身,那群杀手已经扇形包抄过来,陈三爷一抖袖子,一副扑克撒出,如天女散花,如光似电射向对方。
杀手们所料不及,黑暗之下看不清,赶忙举枪对着扑克一通乱射。
陈三爷趁机扣动扳机,双手开火,左右射击,边打边对马夫喊:“快走!”
马夫泪流满面,大喊一声:“三爷!”
扑通给三爷跪下了!
狠狠磕了一个头!
而后起身,转身跳入海水中。
陈三爷一口气击中数人,自己大腿也中了两枪,他两眼猩红,一瘸一拐,托着瘸腿,用尽全力冲进舱内。
杀手们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他怎么又返回舱内了?
“不好!”突然一个杀手大喊一声,“油桶在舱内!他要炸船!”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油桶爆炸,整个渔船船身被拦腰折断。
马夫刚刚游出不远,在海水中回望一眼烈火熊熊的船体,泪水四溅,大声哀嚎:“三爷——”
仅存的几个杀手全都身上着火,吱哇乱叫,随着船体一同下沉。
马夫泪流满面,绝望地往海岸线游去。
他不知还要游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力气够不够,他的锁骨处还在流血,但他记得三爷的嘱托,他一定要活下来,完成三爷的遗愿。
马夫边哭边游,游累了,哭累了,翻身躺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任凭海浪托举,海风吹拂。
回想三爷一生,终究没有迈过40岁这个坎儿。
三爷的一生都在挣扎,都在奋斗。
一重重磨难,一重重关。
三爷是来渡劫的。
历经十面埋伏、穿过杀机四伏、领略千娇百媚、趟过浮世沧桑。
他渴望尊严、渴望自由,他用尽全力保护身边每一个人,最终却没能保护自己。
马夫的眼泪再次涌起,孤独地漂在海面上,望着满天繁星,想着三爷过往的一幕幕。
三爷死了,死了也好,再也不用绞尽脑汁与人争斗了,再也不用权衡利弊左右逢迎了。
做人,真累。
马夫哥泪水横流:三爷啊,好好歇息吧。
银河中,一颗星突然闪烁起来,朦胧了马夫哥的泪眼,那一定是三爷,三爷归位了。
他是天上的星,红尘的种,历经一世劫难,终于归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