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三爷辞别老教父。
老教父意味深长地说:“孩子,我希望你余生平安,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
陈三爷重重点点头:“谢谢里瓦先生,晚辈也祝您健康长寿,倘若再有机会,晚辈定会来看望您。”
随即,唐尼开车过来,陈三爷和马夫坐上汽车,老教父回到屋内。
马夫不解地问:“三爷,你们一直用意大利语和英语交谈,到底谈的啥?”
陈三爷叹道:“里瓦先生劝我放弃仇恨,不要报仇了。”
马夫一愣:“啊?!”
唐尼发动汽车,刚要离开。
老教父的小女儿梅莉娜像一只轻盈的小燕子一样跑出来:“陈先生,请留步!”
陈三爷赶忙开门下车:“梅莉娜小姐,有事?”
梅莉娜手里托着一个羊绒包裹的物件:“这是我父亲送给您的。”
陈三爷一愣,赶忙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把黄金手枪。
老教父绝对有里有面,陈三爷这么大老远来一趟,老教父不能让陈三爷空手回去,直接送了一把金枪。
做工极为精细,金光灿灿。
这玩意先别说能不能打得准,单单就是这块金子,就老值钱了。
陈三爷感激地点点头,将金枪收下了,揣入怀中:“替我谢谢里瓦先生,厚礼恩重,陈三记下了。”
梅莉娜莞尔一笑:“陈先生,你要听我父亲的话,赶紧去美国和你妻子团聚,我们全家也要去美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做邻居,聚餐跳舞!”
陈三爷这才明白咋回事,原来老教父是想金盆洗手了。
陈三爷呵呵一笑:“谢谢瓦尔先生的金口玉言,晚辈一定会好好考虑。”
梅莉娜嫣然一笑:“一言为定!”
陈三爷转身欲走,梅莉娜又喊了一句:“陈先生,有件事……不知可不可以?”
陈三爷一愣:“什么事?”
梅莉娜羞涩地将手伸进胸口。
陈三爷陡然一惊:要干啥啊?别呀!我刚吃饱了。
很快,梅莉娜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眼神羞赧:“陈先生,这是您八年前登上《泰晤士报》的照片,我请报社的人帮我洗了一张,一直想让您给我签个名,苦于没有机会,如今见到您,不知能否给个薄面,了此遗憾。”
陈三爷接过来一看:嗬!当真是:
风流倜傥,气宇轩昂!
龙章风姿,仪表堂堂!
英姿飒爽,风骨卓然!
朗目星美,顾盼生辉!
一身俊逸之气,自带翩翩神采!
如果帅是一种罪,陈三爷得枪毙千万次!
这正是八年前,战胜八国赌徒时,陈三爷风姿卓绝、气吞山河如虎,现场记者拍的惊艳照片。
角度、光线、构图啥的,都没毛病!
忆往昔岁月,感慨万千,看今朝流年,污秽流淌。
一代赌神,无数少女的魂牵梦萦,如今容颜已老,鬓毛衰,竟有西西里女子不忘自己巅峰时刻,依旧钦佩追星,此情可待,无法拒绝。
陈三爷接过钢笔,在照片背面奋力写下自己的名字:陈若水!
梅莉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谢谢陈先生!谢谢陈先生!”
陈三爷走了,40分钟后到达巴勒莫机场。
唐尼挥手和陈三爷告别:“陈先生,希望下次再见!”
陈三爷摆摆手:“再见!”
夜幕降临,候机广场灯火阑珊。
马夫哥眨眨眼:“三爷,接下来咱怎么办啊?这就打道回府?”
陈三爷沉默良久,没说话。
突然,一阵铿铿的声音传来。
陈三爷一愣:“什么动静?”
转头一看,是马夫在哭泣。
陈三爷一惊:“你怎么了?胃疼啊?”
马夫摇摇头,泪眼洇洇:“我是替三爷难受。”
陈三爷诧异:“我还活着呢,要哭等我死了再哭。”
马夫含泪一笑:“不是,三爷,我是突然间感觉你太不容易了,刚才梅莉娜小姐拿出你八年前那张照片时,我是感慨万千啊,心脏就像被扎了一下,那时您和沈小姐都那么年轻,一晃八年,您和沈小姐天各一方,生活把你折磨得判若两人,把您摧残得不成人样。”
陈三爷听罢满心怅然,仰望苍天:“是啊,我要去找从前那个我,看有风的日落,野草爬满山坡。”
马夫点点头:“对!你要任性地要一回自由,山风山风等等你,带你去山那头,品品幸福的日子,岁月多温柔。”
陈三爷一笑:“你先把眼泪擦干净,广场上这么多人,你个大老爷们哭啥哭?”
马夫赶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马夫脸长,脑袋长,一尺多长,眼泪根本没流下来,流到半路就风干了。
陈三爷拍了拍马夫的肩膀:“你的心情我理解,谢谢兄弟。”
马夫扬起立方体马头,怅然道:“三爷,我是跟随您一路走过来的,遥想当年,您灭掉龙海升,创立水门堂,那时您才二十多岁,雄姿英发,羽扇纶巾,沈小姐出嫁了,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十多年走过来,您是九死一生,我觉得老教父的话说得对,您不能再出闪失了,否则沈小姐会心疼一辈子。”
陈三爷黯然道:“我这些天,一闭眼,就是嚣张的脑袋和弯头的肺,让我放下,谈何容易?这都是跟我一路走来的生死兄弟,他们死在异国他乡,我岂能放下仇恨?”
“我去报仇!我和安德里亚同归于尽!”马夫愤恨地说。
陈三爷摇摇头:“你这是去送死,我怎么跟蝈蝈交代?别忘了,你曾经答应过蝈蝈,带她回国,回到她的家乡云南,一起唱山歌,这边唱来那边和。”
“那怎么办啊?”马夫一脸惆怅。
陈三爷思忖片刻,道:“先回法国,先办蓝月的事。”
蓦地,轰地一声巨响,大地震颤。
陈三爷和马夫一愣:怎么回事?地震了?
顷刻间,机场内腾起一朵蘑菇云,随即漫天碎屑簌簌而下。
“快跑”!陈三爷大喝一声,和马夫捂着脑袋,奔向街对面。
天空瞬间下了一阵血雨,人体残肢断臂哗哗落下。
一条胳膊落在马夫脑袋上,一块碎肉砸在陈三爷脸上。
两人顿时满脸血污,快步躲在了马路对面的屋檐下。
广场已经大乱,人们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