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见有人来了,惊得一阵后躲,脚上和手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双方都呆住了。
女子惊恐地打量着海志波四人,突然目光落在海志波脸上:“海会长?”
海志波吓了一跳:“你认识我?”
女子尖叫道:“我是小娥子啊!”
海志波陡然一惊:“你不是死了吗?咱别闹啊,大晚上的?”
女子大声痛哭:“我就是小娥子啊!海会长!”
海志波上前两步,仔细一瞅:“娘哎!真是嫂子啊!”转头吩咐裙哥,“快快快,给她把铁链卸掉!”
小娥子是谁呢?
张瘸子的媳妇。
为了荣华富贵强忍恶心嫁给了大她20岁的张瘸子。
婚后育有一子,不过已经被日本人杀了。
大钳子剪断铁链,小娥子瘫软在地上。
海志波诧异地问:“嫂子,你怎么又活了?去年,你们全家不都被日本人杀了吗?不是在珠市口行的刑吗?”
小娥子垂泪泣曰:“会长,我没死,当时行刑时,我全家站成一排,行刑的人不是日本人,是保安团的,有个人悄悄在我耳边说:待会儿枪响,我不打你,你假装倒下,倒着别动,十分钟我们就会撤了,你自己起来跑掉。”
海志波忙问:“谁救的你?”
“保安团的安队长,贝勒爷的管家。”
海志波点点头。
小娥子突然问:“海会长,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海志波一愣:“唉呀,嫂子啊,别叫我海会长了,我已经不是维持会副会长了。”
“那是正会长?”
波哥一笑:“我现在和你一样,亡命天涯,哎对了,嫂子,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北平到贵州可不近乎!”
小娥子哭诉:“我捡了一条命,连夜逃出北平,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俺家瘸子一年前奉日本人之命去了南洋,俺就想,不如我也去南洋。”
“你认识南洋吗?”
“我不认识,但我知道往南走,南洋肯定在南边。”
海志波都笑了:“嫂子,你判断没错,确实在南边,你是怎么被这些贼人捉住的?”
小娥子叹道:“唉……半个月前,我走山路,天黑了,也累了,也饿了,找不到吃的,远远看见有灯火,我就来了,没想到这寺庙里是假和尚,把我劫了,我身无分文,他们就糟蹋我的身子,把我锁在这地窖里,轮番侮辱我。”说着,泪水流出。
海志波怒道:“嫂子,别哭了,我给你报仇了,那四个贼人已经被我杀了!”
小娥子感激地点点头,突然又问:“海会长,您怎么得罪的日本人?又怎么会来贵州?”
海志波看了看枣哥、裙哥、大痔哥,笑道:“我们炸了日本人的银行,抢了金银,正要设法去南洋!”
小娥子一听就来了精神:“是么?会长?那太好了!您可不可以带我一起去?俺家瘸子在北平时特尊敬您,你们交情不错!”
海志波点点头:“嗯嗯,我和瘸子倒是没什么过节,瘸子一直很尊敬我。”
“是是是!”小娥子连连点头。
“只是……”
“只是什么?”小娥子一惊,“海会长,我知道我没钱,但到了南洋,只要找到瘸子,一定让他重谢您!”
“嫂子客气了,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哥儿四个也是逃难,能不能活着到南洋,不一定,我们是男的,你是女的,一路上不知道出什么凶险,诸多不便……”
小娥子立马说:“我什么苦都能吃!”说罢伸手抓住海志波的手,“海会长,您大恩大德,帮帮我,我虽是个女流之辈,但我勤快贤惠,路上您疲惫了,我可以给您斟茶倒水、敲腿捶背,我可以伺候您……”
小娥子长得不赖,当年在北平城也是挑家子,要不能攀上北平销售之冠张瘸子吗?
四个假和尚把其他人都杀了,女的都碎尸了,为什么偏偏留着她?
此刻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海志波。
波哥心潮有点浮动,前列腺发紧,尿了。
尿而不自知,多少年的毛病了。
小娥子吓了一跳:“海会长?”
大痔哥咳嗽了一声,提醒海志波:“大哥?”
海志波低头一看,地上湿了一大片,有点尴尬:“不好意思。”
小娥子赶忙说:“没事没事,都是累的,您位高权重,管的事多,日理万机,也是正常。”
海志波听得很高兴:“嫂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刻,这个年头,这个地段,咱能碰上,也是缘分,昔日张瘸子很恭敬我,你们结婚时,我也去了,对你们两口子印象不错,既然老天让我们在一起,我就不推辞了,我带你去南洋,至于能不能找到瘸子,那我就管不了了。”
小娥子感恩涕零:“谢谢海会长!谢谢海会长!”
“唉——别叫海会长了,叫海弟。”
小娥子破涕为笑:“不行不行,我还是像您的兄弟一样,叫您波哥。”
“哈哈哈哈,好!”波哥一拍大腿,用脚出溜出溜地上的尿,“这地窖里有吃的吗?”
小娥子指了指旁边的瓷坛子和木桶:“那里面都是吃的!”
波哥号令三兄弟:“来来来,赶紧打开,取出来,我们去外面寮房里吃!嫂子,我扶你,咱上梯子,重见天日!”
小娥子一搭手:“谢谢波哥。”
“唉呀,你身上都馊了,一会儿吃完饭洗个澡,我看后院有个大缸,缸里有水。”
小娥子脸一红:“都是那四个畜生害的!锁了我半个月了!”
五人吃饭,暂且不表,再说回欧洲。
此刻欧洲也到了半夜了,陈三爷一行早已吃完饭来到医院。
找到了给蓝月的主治医师、亨利的弟弟——朱利安。
陈三爷一进屋朱利安就认出了陈三爷,他之前和哥哥亨利经常通信,亨利在信里时不时地提起陈三爷,作为主治大夫、知识分子,又爱读报纸,陈三爷屡上头条,那个相貌、轮廓早就深印朱利安脑海了。
朱利安惊道:“陈先生,您是来找蓝月的吧?”
陈三爷点点头:“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朱利安摇摇头:“不太好。”
“那我能不能见她?”
“是这样的,陈先生,蓝月女士是重度抑郁,有时还躁郁,她这个病可以追溯到上海,我和她详细交流过,她说最初在上海时,她就经常焦虑,你们没相识时,她就从报纸上剪下你的照片,夜里相思,无法入眠,后来她又经历了暹罗一劫,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三爷静静听着,心头一悲。
朱利安继续说道:“所以啊,陈先生,这时候,您能不能见她,我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也许您一见到她,她的病情会好转,但也有另外一种情况,您见到她,她反而会发疯,加重病情,无法控制。”
陈三爷疑惑:“这是什么原理呢?”
朱利安郑重地说:“记忆错位。她说她很想见你,但当我试探着将您报纸上的照片递给她时,她反而浑身哆嗦,吓得往后撤,她说你是恶魔,不是陈三爷,也就说,在她以往受伤害时,她极度恐惧,迫切需要你的救援,但你没有出现在他眼前,她面对的只有那个伤害她的恶魔面孔,在极度恐惧和极度期盼中,她把你的脸和恶魔的脸在脑海中调换了,这就是记忆错位,信息错误地附着于大脑皮层,她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恶魔。”
陈三爷听完心都要碎了:“那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朱利安叹道:“我不想安慰您,更不想骗您,有的人恢复得很快,有的人……一辈子恢复不了。”
陈三爷心下一凉,沉默片刻,伤感地说:“如果暂时我不能见她,我能隔着窗户看看她吗?”
“当然可以!您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就可以看到她,但最好不要让她看到你。”
苏菲忙道:“我来办,明天我和蓝月在室内聊天,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就可以看她了,如果聊得好,我把她引到室外,你可以躲在树后看她。”
陈三爷黯然点点头,心如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