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
秋意渐浓,水榭亭中,水气冷侵入骨。
端王手执着一杯酒,静静地看着湖面,神情恍然,也不知在想什么。
有奴仆急急而来,正是那时拦着钱姨娘丫鬟的木心。
木心见端王又再次坐在了这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上前行礼,“王爷。”
端王回神,见是木心,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嗯,如何了?”
“禀王爷,钱姨娘她不肯走。”其实是钱姨娘死抱着柱子不肯撒手,平日里的贤淑不见了分毫,像个泼妇一般在地上打滚。
“钱姨娘嚷着要见王爷您。”
端王眉头一皱,“我跟她没什么好见的,你且去好好的与她说,本王没有动过她分毫,府上会给她一大笔银子,她出去后尽可再找个好人家嫁了。”
木心眸中闪过一丝嘲讽:进过王府这般的金窝窝,钱姨娘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还看得起那些平头老百姓,便就是一般的权贵她也看不上。不过,现在好了,钱姨娘的爹钱通犯了事,把嫁过来的继室,一个小官的庶女给失手打死了。那小官不依把他给告了,钱通利用王爷的名号去恐吓人家,事情搞大了,也把自己作死了。
其实依木心,王府尽可以不必给钱姨娘一大笔钱,她有名无份,平日里已经败了不少王府银钱,还拿王府的钱去开什么铺子,幸好王爷把那铺子收了回来了。
主子已经放话,木心再多的话也不敢说,只得领命而去。
被这么一打岔,端王爷神思被打断,他苦笑一笑,无滋无味低啜着手中的酒。
果然不是她便就不是她,就算长得有些相似,也不可能是她。
斯人早已随风逝,他的那一缕念想从此再无依着,这世间再也不会有关于她的痕迹。
正在苦涩,忽然从长廊中走来一位妙龄少女,穿着一身宽大的衣裙,那衣裙虽大,却丝毫不减她的颜色。芙蓉脸,杏眼生辉,眼角一个浅红形似蝴蝶的印记,振翅欲飞。
那双眼睛与记忆中远去的人儿重合,端王猛地站了起来。
“延儿。。”
那少女似是有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
有两个身影从后面赶了上来,高大的是他熟悉的小友,威武侯府的谢珩。矮小的是他府上的总管,此时正神情感激地对谢必安道,“多谢侯爷,小的差点摔了,幸好侯爷您拉了小人一把。”
谢必安点了点头,抬眸向他望了过来,“端王爷。”
端王怔忡,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眼睁睁地看着谢必安牵起了那少女的手,那少女微微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便悄悄地瞪了他一眼,由他而去。
神思回笼,他定定地看着那少女,这才发觉,除了那双杏眼与眼角的蝴蝶,其他并不像他的柔真。
心潮晦涩,他低头掩去了眸中的失落。
“王爷,威武侯来了。”总管禀报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端王爷勉强笑道,“必安来了,这位是。。”
“这是吾妻。”他听到谢必安肯定的声音,不由抬头愕然看向了一脸笃定的他。
“你不是跟赵景如。。你不想查你父帅的死因了?”
“自然是要查的。”谢必安道,“我找她来就是为了这事,无忧,来见过端王爷。”
范无忧敛目行礼,“无忧见过端王爷。”
她偷眼看了过去,觉得这个神色憔悴的壮汉不像信阳说的那种不是什么好男人的男人。
“呃,快快请起。”端王爷有些无措,手忙脚乱。
三人坐定,端王爷忍了又忍,看了一眼她眼角的蝴蝶,又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必安,你这位。。夫人,我看着实在是面善。”他呐呐道,心中对自己有些不耻。
朋友妻,不可戏,还何况,这是后辈。
这不是延儿!不是延儿!他提醒着自己。
“王爷看着面善便就对了。”恍然中,他听到谢必安的声音,“因为,她是柔真公主的亲女。”
“嗯。。面善。。你说什么?!”端王爷猛地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她是柔真公主的亲女,王爷你信吗?”谢必安问,眼睛紧紧地盯着端王爷,关注着他的神色。
端王爷眼睛圆瞪,表情复杂,然后慢慢的变成不是滋味。
“信,我信。”他道。
谢必安没想到他问也不问便就相信,当下有些愣神,“王爷为何笃定我不是随便找个人来骗你的?”
“一来,你没有骗我的必要。二来。。”端王爷眼神晦暗,指了指范无忧眼角的蝴蝶印记,“二来,她眼角的印记跟柔真年轻时的一模一样。”
谢必安与范无忧相视一眼。
谢必安不解。他虽然没见过柔真公主,但京都里见过柔真公主的人并不算少,赵甫还是柔真公主的枕边人,如何没认出范无忧眼角的蝴蝶印记?
端王爷像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苦笑着解释道,“柔真眼角的蝴蝶印记是年少时有的,这那之前,她一直被关在自己的宫中,看见的人除了身边的嬷嬷便就是太后和我,其他人并不知道。
那丫头爱美,嫌弃她眼角的蝴蝶印记难看,一直嚷着要我帮忙想办法弄掉,我寻了好多的名方,好不容易才让那个痕迹消失,所以后面的人都不知道她脸上曾经有那么一个印记。”
端王看向范无忧的眼神带上了几丝疼惜,“不是说你娘生你下来便就没气了吗?为何。。是谁救了你?你这些年在哪里?跟着谁?可曾吃了苦?”
肯定是吃了的吧。端王无法想象在那种绝境下,她是如何的东躲西藏才能活到现在。
“你娘若是知道你吃了这般的苦,该是多心疼,你为何不来找我?”端王懊恼不已,“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我若是知道,我必定穷尽一切也要找到你。”
高壮汉子说话直接,但语气中的真诚却让范无忧心为之一暖。
端王没因她是赵甫的血脉而跟陈嬷嬷一样记恨上她,他是真真正正爱着柔真的人,可惜了。。
“世伯。”她正色道,“我来不是要跟您诉苦的。我娘与敬王爷是被人冤枉的,冤枉她的人是她的丈夫赵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