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闭上眼眸,开始思索复盘,这件事当慎之又慎,若是此事撤离大梁,便意味着一切前功尽弃,若是选择见面,则是前途未卜,万一真的是秦太子之事暴露,那自己怕是必死无疑。
自己身死事小,他也不惧死亡,关键是大事未竟,心有不甘,而且他谋划袭杀秦国太子一事,一旦暴露,那便意味着韩国将彻底走向灭亡。
如果说,秦国对魏国用兵还会迟疑,可是对韩国犹豫一刹那,都是不正常的。
良久,他睁开眼眸,“请信陵君入内!”
他选择见,他经过仔细思索复盘,确定自己并未留下什么破绽与线索,这样的情况下,哪怕是信陵君心有怀疑,也不会有确凿的证据,而这便是生机所在。
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子,哪怕只是弱韩的公子,但那也是公子,代表着一国脸面,即便是魏国在无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也不敢轻易动他,否则会很难堪。
“公子……”老仆还想再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还是公子,整个韩国最聪明之人,也是最有可能救韩于水火之人,
“无妨,我已有打算。请信陵君入内。”
信陵君魏无忌姿态悠闲,等在门口也是不急不躁,他受命查办秦太子遇刺一案,如今差事未缴,权力尚在手中,找到一个韩非并非难事。更何况,这位韩国公子,只是住的偏僻,却并非有意隐藏。
不过,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连亲随都被他提前打发回府了,当然,按照礼节上门拜访,也不该如此草率,他可是连拜帖都没送,也没提前知会,便直接杀到了这里,就是不知道这位韩国公子此时作何想法,心中可有畏惧?又是否有胆量敢见他?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正是刚刚进去通报的那个老仆。
“贵客登门,却让贵客在门外久站,着实失了礼数。”老仆开口,让出大门,抬手示意,“信陵君,请!”
信陵君笑了笑,而后迈步踏进屋内,看着背后大门重新被关上,也依旧面色淡然,仿佛并无丝毫担心。
继续往前,不多时,他便看到了翩翩公子坐在亭中煮茶。
“久闻韩国公子非,学究天人,智计过人,只是无缘一见,没想到公子竟然到了大梁……无忌听闻,便冒昧登门了!没有打扰到公子的雅兴吧?”魏无忌先声夺人。
韩非抬头,看到魏无忌,同样心中惊讶,好一个美人!这信陵君果然不愧为四公子之一,其风采当真过人,气度更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非亦久闻信陵君之名,今日一见,得偿所愿!请!”韩非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笑意。
两人对视,皆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不简单。
“请!”
“请!”
两人落座,韩非为魏无忌斟茶,“这是近年来才风行起来的饮品与喝法。”
“茶?”魏无忌看了一眼杯中物,“魏国亦有茶汤,只是饮法与此不同,这等直接冲泡的,我确实不曾喝过。”
“楚国,魏国,秦国……皆有此物,只是并不算风行,喜爱此物者不多,烹制繁复,材料珍贵,还需要大量木炭,普通人家难以承受。如今这饮法,据说乃是大秦安平君所创,用特殊手法对鲜叶进行炒制,让茶叶具备独特香气,而后再以滚水冲泡,激发茶香,初饮觉得寡淡,可是习惯之后,却又觉得余味无穷。先师尚在之时,对此物赞不绝口,言称,这才是君子之饮。”
“减少工序,降低成本,普通人也能饮,反倒是被尊师称之为君子之饮,可见尊师,才是真君子!”魏无忌尝了一口,确实如韩非所言,刚入口时相比于往日所喝的,很是寡淡,可是那股清香却很怡人,入口微苦,再加上那股涌上来的回甘,一下子便让这东西有了韵!
不过,他其实还是更喜欢煮制的茶汤,毕竟那东西自己喝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习惯这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信陵君今日过来,不是为了专门为喝我一杯清茶吧?”韩非看向魏无忌,魏无忌将那茶杯放在桌案上。
“那自然不是!”魏无忌摇头,“今日过来,其实是想见见你,顺便问一些事情。”
“那今日一见,可是让君大失所望?”韩非笑道。
魏无忌摇头,“不,恰恰相反,见过之后,方才知道,时间真有天纵奇才者,公子你便是!”
“信陵君何出此言?”
“只是感叹你的胆略远超常人罢了!”魏无忌摇头叹道,“易地而处,我自问做不到你这种程度。”
“信陵君所言,我听不懂。”
“当真不懂?还是……不敢懂?”
气氛陡然沉默,韩非不语,魏无忌脸上带笑。
良久之后,韩非摇头,“确实不懂。”
“也罢,那我便斗胆为公子讲个故事如何?”
“愿闻其详!”
“此事还要从很久之前说起,某国公子为了拯救母国,改变天下局势,四处寻求援助,只是天下诸国,皆是庸碌之辈,对于倾覆之危,视而不见,因为这位公子处处碰壁。一直到前几日,他抵达了大梁,而后……他碰巧知晓敌国太子竟然就在大梁,你猜那位公子在想什么?”
韩非笑了,他摇头,“那我如何知道?总不会是想要杀了那位敌国公子吧?不过,若当真如此,那这位公子,肯定是个蠢货,杀一人如何能救天下?若是真做到了,那说明敌国之强只是假象!”
“确实如此,可是这位公子何等聪明,岂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做了!他杀了敌国太子!”
“哦?为何?”韩非不解。
“是啊,为何,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但后面我却突然想明白了,因为这位公子想要借敌国太子之死,将魏国拖下水,他想要魏国出兵,想要强行促成合纵之事!”
魏无忌叹了口气,“他选的时机太好了,好到一切都是恰到好处,但偏偏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韩非拳头紧握,果然还是被识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