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鼻尖微弱的鼻息,使得顾祁恐慌的内心,松了一口气。
他背起浑身是血的虞棠,一瘸一拐向着马上走。
每走一步,他轻轻掂一掂背后的虞棠,仿若看不见道上的车会不会撞上来,甚至撞死他。
“棠棠,再等等…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不痛,不痛,我在…”
他自言自语嗫嚅着,沾血的面颊面无表情,就连眼神都空洞到宛如傀儡,只知道重复着安抚虞棠。
手上忽然传来触感,顾祁猛得目光向下。
背后那沾血的小手,轻轻在他的手心,用尽全力写着什么,而后彻底松开他的手。
要好好活下去…
这是虞棠,最后留下的话。
“棠棠,你不要睡…”顾祁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的泪,无声滚落。
“对,医院,我们去医院,医院一定会救你。”顾祁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溺水的人,最后的祈求。
不远处,被控制的楚池,看到少年彷徨的模样,癫狂的笑出声。
“顾祁!你活该!她死了!她终于死了!你以后只能孤独终老!哈哈哈哈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感觉怎么样?是你让我失去所有!这是我的报复!是你的罪孽!”
他笑得前仰后翻,笑得眼泪溢出眼眶,正好瞥见顾祁那阴暗的神情。
少年满眼都是红血丝,犹如恶鬼盯着他,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弄死他。
楚池被警察带走后,谢子轩开着车,带着顾祁与虞棠,全速向着医院而去。
通过后视镜,谢子轩只能看到白发少年,不顾虞棠鲜血脏污,颤抖的揉搓着她的手。
他像是无法相信,无助的将虞棠的脸按在怀里,红着眼眶看向谢子轩。
“我求你,救她,她怎么都捂不热!她怎么都捂不热!我想让她暖和点,她会冷。”
大暑天,人捂不热,只有一种可能。
谢子轩咬了咬牙,尽量不往那方面去想:“老大,放心,嫂子一定会没事。”
乱哄哄的医院内,顾祁将虞棠推进去,正好看到楚淮与沐娇娇,焦急的赶来。
压抑的状态下,顾祁只看到医生对着楚淮摇头。
“老大…”
谢子轩发觉顾祁挣开他,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跪得笔直,哪怕自己也被车撞到骨头,依旧不顾疼痛执拗的重复。
“救救我的棠棠,求你。”
“救救我的妻子,救救她。”
楚淮红着眼眶,没想到顾祁,竟然会执着到这个地步。
这个像头狼的少年,从来没有向虞棠以外的人,低过头。
哪怕当初再穷困潦倒,被世界压垮脊梁骨,也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
但如今,他却卑微的寄希望于他人。
沐娇娇擦了擦眼泪,他们都相信没有虞棠,顾祁这个活生生的人,会随之消散。
被几人拦在外面,顾祁大脑痛得头疼欲裂。
医院外瞬间狂风大作,恐怖的暴雨随时而来。
世界不稳定的情况下,少年察觉到有什么魂魄,正通过他撕裂的大脑,闯进身体。
前世的记忆,与系统的一切,与他的记忆融合,彻底让他弄明白前因后果。
两世记忆与魂魄融合,顾祁只觉得无力。
如果这一世,依旧没办法拯救虞棠,那不如不要这个世界!
大楼开始摇摇欲坠,沐娇娇察觉到某种信号,立马上前扇了顾祁一巴掌。
“虞棠想让你活,你却自毁!孬种!我就不该把她交给你!你这个懦夫!”
大概是这句话,对顾祁起了作用。
少年憔悴的抬起双目,支离破碎般稳住情绪。
原来虞棠临死前的一句话,竟能让他冷静下来。
那是虞棠对他唯一的期望,如今却成了,困住他整个人生的诅咒。
他成了虞棠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顾祁觉得浑身冰凉,好像随着虞棠死亡的宣告,整个人被抽离了灵魂。
几天后…
黑暗的房间里,谢子轩将资料,递给躺在床上的顾祁。
这段日子,顾祁不吃不喝,甚至生了一场大病,每天开始浑浑噩噩嗜睡。
“我想休息。”顾祁转过身,背对着谢子轩。
只有在梦里,他才可以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反反复复,生生折磨着他煎熬的心。
“老大,你确定要一蹶不振吗?”谢子轩将资料塞在顾祁怀中,“楚池逃出来,是因为有人曾买通过局里的人,你不想替她报仇吗?”
盯着楚池的资料,顾祁愣了几秒。
而后,他眉目满是戾气:“让他死,不择手段!我要替她报仇!”
“好,至于是谁把楚池放出来,这件事,还需要调查。”谢子轩将食物递给顾祁。
看到面前少年垂眸咀嚼,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天,轮到虞棠火化的日子,顾祁最终放下一切,抱着虞棠的骨灰盒,站在葬礼上。
白发少年笑着,第一次身穿黑色西装,笔直高挑的身影,怀抱着温热的骨灰盒。
“棠棠,我第一次穿西装,好看吗?”
顾祁垂眸,视线温柔的盯着小小的盒子,与在场哭泣的所有人,形成一种荒谬的对比。
他打扮的极为干练,如同参加婚礼的新郎,抱着独属于他的“新娘”。
“今天就当我们的婚礼,你觉得怎么样?”
他不顾周围人恐惧的神情,将虞棠放在墓地里,手轻轻抚过骨灰盒上的纹路。
宛若曾经抚摸她的脸,虔诚又满是爱意。
“棠棠,你怎么从那么大,变成这样的小盒子了。”
“你好轻,可是我却觉得,抱着你好重。”
重到他觉得有千斤重,却又轻到觉得,少女的人生毫无意义,只有最终冰冷的盒子。
周遭的人落泪,沐娇娇忍不住扑到墓前,哭的如同泪人。
“虞棠!你再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要一直做我最好的朋友吗?”
“她需要休息了。”
顾祁推开情绪激动的沐娇娇,鼻腔似乎还有肉体被火化过的,难闻的焦感。
目睹顾祁若无其事的模样,沐娇娇声嘶力竭:“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吗?你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就是一点都不难过?虞棠选择你就是错的!她看错了你!”
无论沐娇娇怎么捶打他,顾祁依旧盯着那小小的盒子。
他亲眼看着虞棠,被推进火化炉。
他亲自在冰棺里,吻过她最后冰凉僵硬的脸。
他亲自放手,灵魂随着她被燃烧。
她会痛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像是被钝器割裂,随着火化炉的浓烟,飘洒到一望无际的天,随着他爱的太阳小姐而去。
顾祁握住沐娇娇的手,直接推开激动的女孩。
“不要吵到她,你很烦。”
面对顾祁无情的阻止,沐娇娇只觉得浑身恶寒。
顾祁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变态,他可以无情到,割裂自己的情绪!
一阵风抚过少年,他又若无其事的去办其他事宜,稳重的像是换了个人。
…
…
…
虚无的黑暗中,某个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在呼唤她。
睁开眼的瞬间,虞棠浑身冷的发抖,伸出手去触碰黑暗。
“我是死了吗?顾祁怎么办…”
【要同我做交易吗?你可以回到他的身边,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