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公公将人送去公主府后,公主就以谢恩的名义,请了他好几回。”
刘来德与端顺有接触那刻起,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已经被监视。
永安帝执笔的动作依旧未停,看似随意得道:“刘来德帮了她的大忙,她倒是个念情的,看来她对她的那些面首的确情深,能帮她把面首找回来她就千恩万谢。”
李福全立在一旁,继续默默替刘来德捏把汗。
面首本就是上不得台面之事,之前刘来德顾念着不好得罪端顺,不能把她的面首给阉割了,你送回去就送回去好了。
但后续还与端顺走得近,一个公主频繁与宫中大总管密切往来,端顺的意图难道刘来德能一点感受不出?
刘来德也是宫中老人了,尔虞我诈岂会不懂,端顺一而再示好,怎么会不察觉,说到底就是刘来德别有心思。
李福全不敢轻易接永安帝的话,心里却听得明白永安帝那话中的含义。
刘来德当真看不出端顺那些面首的门道?可真是个蠢货。
人啊,得势了就总想着更进一步,
“老奴会让人多盯着些。”李福全在心里暗骂刘来德可别作死,害得他们这些内侍在宫里头处境变得艰难。
而根本不会让李福全把悬着的心给放下来,暗卫回来汇报的内容让他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李福全听了暗卫的讲述,在天塌了一瞬后,提着最后一口气,扑通一声结结实实给永安帝跪了。
李福全哆嗦着身体,匍匐在地心惊胆战内心狂喊。
陛下饶命!是刘来德该死!
永安帝不怒自威,也没叫起李福全。
挥手让暗卫退下后,这才冷着声让李福全过来吩咐下去。
李福全大气不敢喘,得了令就下去办事。
——
萧陌拍了拍胸前的包袱,他可是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好几圈,就怕把里面的佛像给不小心摔了磕了。
他赔不起。
刘来德自认把东西留在宫中,他如今的地位宫里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却忘了最熟悉皇宫的实际是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因着没有父皇的宠爱,人人把他视作透明人,没人会在意他。
可就因为如此,才能让他有了更大的自由。
他一个小透明穿梭在皇宫每个阴暗角落,又有谁会发现他。
萧陌冲着内务府的方向不屑冷哼,敢要程宜安的东西,问过他同意了吗?
再转过头要利落离宫的萧陌,却没法潇洒离开了。
认出挡住自己去路的这一行黑衣暗卫,萧陌皱眉,暗忖老头子的朝事还是不够多。
看他都有功夫派人来堵他,妥妥是怠政游手好闲。
堵他做什么?折子都批好了?
眼见面前的暗卫是不让他能顺利离宫,萧陌又摸了摸胸前的包裹,还是担心打斗起来会损坏佛像。
赔不起,只好跟着暗卫去见他老子。
要是他没有身怀宝物,他是绝对不会妥协乖乖跟着走,就是如此叛逆。
永安帝见到萧陌的时候,只威严又凉凉的抬眸扫视了他一眼。
“回来了。”听不出喜怒的话,面对桀骜不驯的小七,永安帝神色间也是同样的盛气凌人。
萧陌漫不经心得喊了一声父皇后,就立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李福全瞅着这对父子,面上凝重眼神焦灼。
生怕下一刻他们就会在他面前打起来,他是帮老子好呢,还是护着点小的,免得小的被罚挨打得皮开肉绽。
他这身老骨头替他们父子俩每人挨一下揍也算敬忠了吧。
萧陌半天等不到永安帝再说下去,不耐道:“没事我就走了。”
臭着脸非常不耐烦的样子,仿佛多留一刻都是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你生在皇宫,养在皇宫,这里还不能让你待了?”永安帝的冷笑声都要溢满整个宫殿了。
萧陌开始防备,真摆出了御敌的姿势,“您硬要把我留下?您可是皇帝……”
永安帝没控制住,一个砚台就直勾勾砸了过去。
没人敢躲皇帝砸下来的砚台,但萧陌敢,因为他是混不吝。
“朕一言九鼎!”永安帝就差把御案拍得啪啪响了。
说了不会关他禁闭就不会把他关起来困在宫里头。
“那我走。”萧陌一步步往御书房门口撤退,路过刚才他父皇砸下来的砚台时,还不怕死得上前踢了一脚,以示发泄。
永安帝真的想不明白,他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嘛,生了这么一个不气死他不罢休的玩意儿。
李福全浑身紧绷,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气氛,真的很吓人。
一排黑衣劲身的暗卫齐刷刷挡在了萧陌身前。
萧陌顿下步子,知道今晚他是走不成了。
他父王贴身保护的黑麟卫都出马了,他一个能打得过,十个就是双拳难敌四手。
萧陌回身,脸色极臭,也愤怒低吼,“我们说好了的!”
一句骂老子言而无信的话就要出口,永安帝就凉凉替他道:“君无戏言。”
萧陌暴躁:“那这又是何意?!”
永安帝神态威严:“东西留下,你给朕滚。”
东西?什么东西?萧陌一愣,不明所以。
他可没拿他老子一丁点东西,这皇宫里头的一砖一瓦他都不稀罕。
“您可别冤枉人!您被骗了吧。”
永安帝瞧着逆子英俊的脸上,动了脑子想到的是有谁陷害了他,都不知道该夸他终于长脑子了还是该气这混小子是把他当昏庸帝王了不成。
“哼!谁敢欺君!”永安帝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等得到了逆子那一脸骗你的人可多了就你不知道而已的表情后,就后悔了。
他堂堂当老子当帝王的,怼他干嘛呢,纯粹给自己没脸。
李福全一颗心蹦到嗓子眼,瞧了永安帝都快黑成锅底的脸,赶紧上前为君排忧解难。
“七殿下啊,请您把东西交给老奴吧。”
萧陌也要快恼了,他真没偷宫里的东西?!
就在他要发飙前,李福全赶紧指着他胸前的包裹疯狂暗示。
七殿下啊,是它是它!
但这并没安抚到萧陌,反而让他炸毛。
他死死护住包裹,梗着脖子强调,“这可不是宫里头的东西!不是父皇的!”
萧陌怎么也没想到,佛像进了皇宫,送去给刘来德不说,他好不容易偷出来了,结果又被他父皇知道了。
他是知道父皇安插在各宫各殿的人手不少,父皇掌控着整个皇宫。
可是就刘来德得到一尊佛像这种小事,为何也劳动了父皇出手。
连父皇都想要,是不是代表着佛像不仅仅只是一尊佛像,它背后隐藏了什么事?
没人看好,不起眼的皇子,从小生活在吃人的皇宫里,又岂是真的只会打打杀杀用拳头说话。
他对事物的敏锐,若是被旁人察觉,就不会再小瞧了他。
永安帝一双锐眸,闪过欣慰,他的血脉注定不会是平庸的。
只是有很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他,只要他服从即可。
但生出来的老怀欣慰在看到儿子防备得看着他的眼神,脸色就一点也好不起来。
永安帝又想砸砚台了,逆子指着他来说,是要说他强抢呢。
哼!既然如此,他是皇帝!强抢又怎么了!
“世间万物皆对皇权俯首称臣,死物亦是如此,这尊佛像人人想要,但最终它最该摆放在帝王案前。”
帝王威仪,不怒自威,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压迫感,此刻殿内没有父子,只有君臣。
“你手里东西归朕,你若有疑问,就回去问问程家那丫头,李福全,把佛像给朕拿过来。”
赫然听到永安帝提到程宜安,萧陌怔愣在当场,有丝丝慌乱在他眼中流窜。
父王怎会知道……
在他慌神间,李福全已经从他手中接过佛像,他松开了紧抱着包裹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