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金公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火急火燎地进楼,第一句话就是要见林晚棠。
“你们这群庸脂俗粉,我叫你们别拦着我!都几天了,我非见着林晚棠小姐不可!”
老妈妈赔着笑脸,好声好气地哄道:“爷,这可不行啊,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金公子哼道:“什么规矩?银子就是规矩!”
三个人谁也拦不住的架势走上楼,绾绾急了,跑上来敲了敲门没人应,推开门一看,顿时尖叫出声!
何折春躺在地上口吐黑血已经死了,林晚棠就在他旁边,胸口插着一把剪刀,死不瞑目。
“你叫你祖宗的丧呢!”金公子骂道。
然而等看到房里的情况,自己也吓得不轻,嘴里直呼:“晦气!晦气!真是晦气他爹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绾绾扑到林晚棠身上大哭:“小姐!已经没气了!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的!”
老妈妈哭得更是面目狰狞,稀里哗啦:
“我的楼主!我的好楼主啊!没了你含香楼该怎么办啊!我真是天都塌了啊!”
楼内呜呜咽咽哭成一片,两个小厮搀着金公子离开了含香楼。
路上金公子惊魂未定,几乎是被两个小厮拖着走的,嘴里还叨叨地念着什么。
拐进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拦住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金公子与二小厮打晕装进麻袋,扛在肩上带走了。
小巷子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正是一日好早晨,微风送爽,阳光和煦。
阿瑞正教泠修月编竹篮,地上放着一堆劈好的竹条子,旁边几个小豆丁也蹲着目不转睛地看。
泠修月看他演示几遍就会了,小二看她编得那么容易,凑过来对阿瑞请求道:“阿瑞叔叔,我也想试试!行吗?”
阿瑞拒绝道:“不行,你还太小了,竹条没掰好会弹到你脸上打伤你的。”
小二道:“可我想试试嘛!要是能学会,不就也能帮你们的忙了吗?到时候去集市上卖竹篮,就能赚更多的钱了!”
阿瑞叹气:“你可真是,小孩子不用想那么多啦。”
小二吐舌头又扯眼皮,略略略道:“阿瑞叔叔,小气鬼!”
小四挤进来悄悄道:“道长姐姐,我可以看看你做的吗?”
泠修月给她,道:“可以呀。”
“吱呀——”
老旧的宅门每次被推开,都会发出这种声音昭告它的年代久远。
大石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东西,有布、有点心、有今天要煮的蔬菜和肉。四个小童跑过去迎接他,帮大石拿东西。
大石摸摸他们的头表示夸奖,琅千岁出来看见他,动了动鼻子,随口问道:“有一股香粉味,你去北街了?”
“对啊!听说含香楼还出大事了,名动焕州的名妓林晚棠死了唉!”
泠修月道:“你说什么?”
琅千岁问大石:“不是之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人就死了呢?”
大石挠头,道:“这个具体我不清楚啊,就是走在路上听人说的,好像是和含香楼楼主发生口角,一怒之下被捅死了。”
“也有人说是被爱而不得的客人给弄死的。据说死了眼睛也没有闭上,是睁开的,特别吓人!”
话说完,泠修月起身要出去,眉眼间隐隐有着急之色。
琅千岁拦着她,模样古怪地道:“你不会要去含香楼一探究竟吧?那个林晚棠和你很熟吗,你一个道士去管人家的闲事干什么!他们内部的事自然有他们的人解决,你去凑什么热闹!?”
泠修月抿唇,目光坚定,但憋了半天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着急道:“琅千岁,你让开!”
琅千岁一副发生大事不得了了的样子,道:“你不会是菩萨心泛滥了吧,你这样迟早会害死你自己的!”
“林晚棠是含香楼的人,含香楼的人命运是早就已经定了的,你可怜她们,不如省下这心可怜可怜自己!人改变不了的事情太多了,你是救不了所有人的!”
泠修月显然并没有听进去,推开她就走了,只剩原地目瞪口呆的大石和怒气冲冲的琅千岁。
「其实琅千岁说的话是对的。」
「没想到原来的近月女帝是这样的善良正直,又讲义气,可惜总是遇人不淑。」
「是啊,众人亏欠她的太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黑暗的经历磨灭了她的良知,又怎么会诞生如今的灭世魔头呢?」
「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人去引导她,在她还没有黑化之前感化她,世间一定会多一个救世明主!」
「实在是太可惜了!无情的世事摧折了多少纯真的少女!」
聆雪圣君听了众人的话语,冰山一般的心脏竟有融化的前兆。
他也开始相信凌曦是因为承受了太多自己承受不了的痛苦才黑化的。此前她没有伤害怀沙国任何一个人,与母亲的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可是,为什么她要将怀沙变成不动死国?为什么要让无辜的百姓变成走尸?
他无法接受。
含香楼、
这日的含香楼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冷情,人客稀少。
泠修月进去,迎面就走来一个素衣少女,眼睛红彤彤的,带着点鼻音,道:“抱歉,今天含香楼……”
泠修月:“我只是想知道林晚棠的坟冢在哪里。”
少女有些意外又面露难色,:“啊,这个……”
泠修月塞给她一把银子,道:“麻烦你了。”
这些银子都是她摆摊算命赚的,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绝对不少。
少女眼睛都直了,没想到这年头连个道士都出手这么大方,晚棠姐不愧是晚棠姐,连死了都能给含香楼赚银子。
泠修月得知她说的地点,到达后却发现这坟落处格外荒凉,而且安得简单,像是挖了个坑匆匆埋了就走了,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
泠修月动手修了修,又砍了木头做成墓碑为她刻上名字。摆上酒,转而浇在墓前。
真是事世莫测,转眼红颜变枯骨。
泠修月心中叹息,此时乍闻一声鹰唳,抬起头往天上看去,是一只矫健的苍鹰正在空中盘旋。
泠修月心中第一时间拉起了警报,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怀沙的人知道她没死,已经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