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里克、阿兰德一侧从左往右坐着风景城联合银行大股东白立宴、全澳矿业银行大股东宰宝申。
扎丽雅一侧从左往右坐着英华投资银行大股东、前海盗头子杜侯,澳洲畜牧银行大股东陈有海。
而包文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抽烟看风景。
他的律所和这些公司都有长期合同,本次受邀过来,专门为众资本家提供法律意见。
会议桌两侧靠后的位置还坐着各公司或股东的秘书、幕僚,负责会议记录、提供纪要回顾。
他们低头伏案,笔尖沙沙,谁也不敢出声,只把自己当成这满室烟雾里的一件家具。
烟雾缭绕的会客室,让扎丽雅很不习惯。
她抬起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扇不开,眉头就皱了起来:“总督阁下,有什么事直说吧……”
亨德里克点点头,吐出一口烟。
那口烟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半张脸。
“诸位,”他把过滤嘴香烟搁在烟灰缸边沿,声音不高,“各家车险业务如何?还能赚钱不?”
此话一出,会客室为之一静。
静得能听见窗外喷泉的水声。
众人面面相觑。
英华的大银行不单只有存款、贷款业务,也有投资和保险业务。
在海贸解禁前,当时各银行和保险公司的业务主要针对人、牲畜、房子、田地、牧场、工矿企业等承保。
海贸解禁后,海船的承保自然衔接,同时还增加了骑马的保险业务。
摩托车出来后,针对汽油车的保险业务便应运而生。
亨德里克脑壳一偏。
他那【最爱荷兰】的中尉阿兰德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把手里那份资料展开:
“诸位,根据我们的调查,开车人因为没有进行资格审查,技术差到没边,导致各种事故与日俱增。”
他顿了顿,把资料往桌上一放:“就我和总督阁下的保险业务来看,车险板块逐月亏损。
“而且亏损额越来越大。若是没有一个万全之法,我们不得不在年底前结束此项业务。”
会客室一下子熙熙攘攘地议论起来。
“谁说不是呢?我的公司一样,汽油车板块亏惨了!我正准备和其他股东商量商量,干脆停了算了。”
宰宝申第一个赞同,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肉疼。
“一群自以为有几个小钱的穷鬼无规无矩、瞎眼乱开!完全不懂行车章法!”
前海盗头子杜侯一声冷哼,嗓音沙哑粗粝,裹挟着常年海风侵蚀的苍劲质感。
他单臂慵懒搭在椅背,腕间一道陈年刀疤在缭绕烟雾中若隐若现。
“好好地一门生意被这群人搅得血本无归!”
陈有海摸摸胡子,慢条斯理地开口:“总督先生,你大张旗鼓把大家叫来,是不是已经有了对策?”
屋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到亨德里克脸上。
“哈哈……”
亨德里克志得意满,往椅背上一靠,椅脚在木地板上碾出一声轻响。他环视一圈,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
“正是。但必须要大家联合起来才行,凭我一人之力是办不到的。”
“说说?”白立宴眼皮一抬,烟灰掸了一下,掸得不紧不慢。
【最爱荷兰】的上尉阿兰德翻开另一份资料,缓缓开口:
“诸位,我和总督阁下商量后认为大家应该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开车资格审查协会,或者委员会之类的东西。”
“然后呢?”杜侯哑着嗓子问道,烟叼在嘴角,眯着眼。
“在保险合同中明确规定,”阿兰德接着解释,“凡是没有通过该机构开车审查的人开车出了事,一律不赔!”
众人眼睛一亮。
几颗脑袋同时微微前倾,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扎丽雅顿时追问一句:“骑马的可不可以也这样!?”
“啊?”
阿兰德一脸懵逼。
咱们不是说开车的事吗,怎么扯到骑马上面去了?
扎丽雅却不依不饶,两只眼睛亮着,一副“这买卖能一起做”的样子。
“咳!”
这时,包文出声了。
他摸着胡子,摇头晃脑:“我提醒一下。如果保险合同这样规定的话,很有可能违宪。”
“啥?”陈有海扭头看着包文,“为什么?”
其他几人纷纷把目光移过去。
包文微微一笑,把手里的香烟在烟灰缸边轻轻磕了磕:“按照宪法规定,
“英华是自由平等、并保护私产的国家。人家自己买的车想怎么开就怎么开,其他任何人无权干涉。
“出事了该赔赔、该抓抓。
“要是保险合同约定必须通过所谓的开车审查才赔……
“这是在限制公民权利!
“打官司的话,十有八九要输。”
“嘶……”
亨德里克扯了扯胡子,表情捉摸不定。
其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紧皱,刚才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半截。
“那怎么办?”杜侯问了句,声音更哑了。
包文眉头一扬:“我只提供法律意见。怎么办,你们自己决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他眼底那点笑意,分明是早就等着别人把台阶递过来。
宰宝申靠在椅背上,脑壳看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这样可不可以。”
包文示意他说下去。
“这个机构不以盈利为目的。”
宰宝申边想边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只收取成本费用,目的是安全引导,而不是限制公民开车。
“我的意思是来不来这个机构学开车技术,都不影响开车,只是学了以后会更安全。
“而且通过我们的开车技术审查后,我们还会按照以前的规矩承保、赔付。”
屋里安静了片刻。
包文低头沉思。
片刻后,他抬头看着众人:“如果被人告上法庭,我们需要设计一套话术让裁判团的成员相信……这对大家都好。”
扎丽雅两手一摊:“好办。多数裁判团成员这辈子都买不起车。”
她睁着大眼睛,缓缓扫视众人,语气轻快:“按照仇富心理,凡是和车沾边的他们都有点看不惯。
“能给这些天天在街上风驰电掣的家伙增加麻烦……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这话说得坦荡。
“哈哈哈……”
白立宴笑了起来,烟雾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王后言之有理。
“而且裁判团成员所代表的那群人本来就是车祸的最大受害者!”
宰宝申拍了拍大腿。
陈有海摸着胡子点头。
杜侯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
角落里,包文把最后的烟蒂按灭,慢悠悠吐出一句:“你们先把具体的方案拿出来,我会让下面的人研究庭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