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倧死后,他的所有遗孀,都被清出了昌德宫,到别处闲置宫苑安置居住。
而这个为李倧生有两个幼子的赵氏,带着两个儿子,被安置到了昌德宫附近的昌庆宫中居住。
早在李倧生前,这个赵氏因为手握李倧两个幼子,又有姿色,极受宠,一直就很骄纵跋扈,对待伺候她的宫女奴仆从来不假辞色,生杀予夺随意处置。
过去有李倧这个大王宠着,怎么样都可以,但是李倧死后,新君即位,赵氏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别居昌庆宫,成了所谓的孤儿寡母,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尝尽世态炎凉。
过去各种捧着她的世家命妇们,更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再也没人捧着她了。
过去在她面前恭恭敬敬、惟命是从、可以任意处置的宫女奴仆们,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听话,那么怕她,那么尽心尽力了。
她当然知道发生这些变化的根本原因在哪里,说白了就是失去了权力或者失去了权力的庇护而已。
所以,当她在昌庆宫听说,外面有不少士人鼓吹她的儿子崇善君是先王死后最正统的继承人,是继承王位的第一人选,甚至连一些名重内外的朝中大臣都这么认为的时候,她根本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
等到她通过自己娘家的势力与那些人搭上线,达成拥戴她的儿子崇善君继位的谋划之后,她身上那股子趾高气昂骄横跋扈的劲头就很快就故态复萌了。
甚至在训斥昌庆宫中那些她认为对她敷衍了事不肯尽心的女官和宫女们的时候,不止一次流露出了将来自己儿子即位后要她们好看的言辞。
有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被她训斥得次数多了,就有一个名叫英伊的被训斥过的昌庆宫女官往心里去了,也害怕了。
这个名叫英伊的宫中女官,很快就暗中通过她在宫外的家人向义禁府揭发了赵氏的言辞,随后不就在暗中成为了沈越仁掌管的义禁府安插在昌庆宫中的眼线。
与此相应的是,沈器远、沈越仁父子很快就派人顺藤摸瓜,追查到了散布与崇善君是正统继承人有关言论的源头。
于是议政府左议政李时白、司谏院大司谏李时昉、礼曹判书郑百昌、司宪府大司宪赵翼等朝中清流派重臣家中,很快就有奴仆被义禁府收买,成为了沈氏父子的眼线。
就这样,本该小心翼翼极其慎重的政变密谋,竟然因为赵氏这个骄纵惯了的大嘴巴,被无意间流露了出去。
幸亏李时白、李时昉、李景奭、郑百昌这些忠于李倧、忠于李氏宗室的大臣,在发动昌德宫政变时,当场就被沈器远等人装在礼盒里的短管火铳击毙了。
否则的话,他们要是活着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密谋,起初居然是被这个大嘴巴女人泄露出去的,估计也得活活气死。
“那么,这个赵氏,还有她两个儿子,汉阳城那边是怎么处置的?”
“根据汉阳城那边的公开说法,是昌德宫政变次日凌晨,昌庆宫失火,逃出来的几个宫中女官报称,是赵氏畏罪自焚,带着两个儿子一起烧死了。”
“想必逃出来的昌庆宫女官之中,肯定有那个名叫英伊的吧?”
“都督英明。”
由于杨振身边还有其他人在场,张臣并没有细说其中的实情,但是杨振知道实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张臣没有细说,杨振也就没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也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我那个岳父,过去就是太顾及名声,太看重什么朝野清议了,要是一开始就把这些隐患排除,现在哪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都督说的对。不过朝人那边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不论是汉阳城内,还是地方各道,有不少与宗室联姻的世家大族皆有私兵,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沈监国当初也是确实有些投鼠忌器。”
张臣先是迎合了杨振一句,紧接着还为沈器远解释了一句,不过话到最后,却是满脸轻松的说道:
“但是现在好了,敌人都跳出来。双方彻底撕破脸后,沈监国也就没那些顾忌了。除了赵氏及其二子之外,李时白、李时昉、郑百昌、赵翼、尹善道,还有昌德宫东阙御营金氏兄弟等等,这些在汉阳城内直接参与昌德宫政变的文官武将,不分主从,一律都被抄家灭门、家产充公了。”
“那位权知朝鲜国事的李德仁呢?可曾参与其中?”
“从目前的情况看,沈监国等人并未问罪李德仁,他在事先应该是并不知情。不过也说不准。但是再行废立,事关重大,以卑职的判断,沈监国必然要与都督亲自商议之后才会有最终决定。”
“很好。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去动李德仁为好。对了,这个李德仁有没有儿子,有几个儿子?”
“有五个儿子。”
“五个儿子?你们当初在汉阳城拥立这个李德仁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这个,当时李德仁的子女有三女两男,两个儿子都是庶出。谁知道他才上位一年半,就一个接一个的纳姬妾,拼了命的生儿子,又生出一女三男来。好在都是庶出。”
说起这个,张臣也很无语。
这个李德仁当初看着十分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懦弱,上位以后总体表现也可以,很少跟沈氏兄弟争权,朝议的时候也是站在沈氏兄弟一边。
但是唯有一点,就是嗜酒好色。
沈氏兄弟不让他私自接触外官,他就在宫中日日沉湎酒色,嚯嚯了不知到多少个宫女,尚寝、尚宫、淑媛、昭媛等低级妃嫔,在一年半的时间里封了十好几个。
其中就有四个生下子女,还有几个有孕在身。
张臣把这些情况一说,杨振也顿感无语,而且颇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年那个被他俘获以后带回金海镇,最后又送往京师献俘处置的倭奴国后水尾太上天皇政仁,玩的就是这个套路。
那个后水尾太上天皇政仁,在被杨振押送回来的海船上,都能拼命造人,让好几个随行的侍妾怀孕。
后来到了京师以后,在崇祯皇帝面前各种伏低做小装孙子,所以崇祯皇帝并没有下旨处死他,而是在京师赐宅令他居住。
结果这老小子,还是一贯做法,不断纳妾,拼命造人,接连又生了几个儿女。
当奉命陪同监视他的六角源太郎等人,将这些消息通过在京的李吉陆续报送到杨振面前的时候,杨振就很无语,早知如此,不如当初杀了他。
现在,这个李德仁的做法,几乎与后水尾政仁一模一样,看来也肯定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啊。
“庶出的儿子,也是儿子。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到。”
“卑职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内,杨振先是巡视了外城军营和城北牡丹峰、城东绫罗岛等处营地,并亲自发布命令,对征东左军各部人马进行了一次奖励。
总兵、副将、参、游、都、守、千总、把总各有等差,包括正兵、辅兵和军中杂役也人皆有份,一时之间各部人马士气高涨。
随后,他又在平壌城内的驻地接见了从平壌东部、南部地区赶来拜见的将领,而从元山赶来拜见的郭小武也赫然在列。
从郭小武的嘴里,杨振意外得知,严省三率领的金海南路水师团营主力,还有跟随其船队南下的杨珅等人所部人马已经返航,目前停泊在对马岛一带过年。
当然,最重要的是,杨振从郭小武的嘴里还得知了好几个好消息。
郭小武和严省三的船队在奴儿干城外横滚河口实现了汇合之后,载着杨珅所部人马和迁往库页岛安置的南迁费雅喀人,从黑龙江出海口南下。
面对浩浩荡荡的巨大船团和成千上万的登岛人马,库页岛上的几个费雅喀人村寨根本不敢抵抗。
在严省三、郭小武率领的联合船队大力支持之下,被杨振任命为库页岛卫指挥使的南迁费雅喀人首领克尔葛孙带着自麾下己的部落人马,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顺利从北到南占据了全岛,将岛上其他费雅喀人村寨和南端的虾夷人村寨统统编入了库页岛卫。
与此相应的是,被编入库页岛卫南千户所的虾夷人百户,主动充当向导,带着严省三和郭小武的联合船队,南下穿过南库页岛海峡,登上了库页岛南端虾夷人口中所谓的南库页岛。
当然了,这些生活在库页岛南端的虾夷人所谓的南库页岛,正是几百年后被倭奴国全面占领的所谓北海道。
而此时,不论在杨振手中的舆图之上,还是郭小武他们自己绘制的海图之上,这个地方都被标注为虾夷地,也就是这个时代的明人俗称的虾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