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方才被吴越震慑、一直缩在角落的魏太太,此刻忍着身上的酸痛,艰难地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她踉跄着脚步,小心翼翼地凑到霍老身前,原本是想开口诉苦,借着霍老的势力讨要说法,顺带哭诉自己的委屈与不甘。
可当她抬眼看清霍老的神情时,所有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此刻的霍老,面如死灰,双目空洞呆滞,脸上血色尽褪,再也没有半分老牌权贵的威严与傲气,浑身透着一股死寂的颓败,神情恍惚狼狈,宛如骤然丧子、天塌地陷一般,彻底没了精气神。
魏太太心头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窜上一层冷汗。她纵然眼界不高,却也不是毫无脑子的蠢人,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刚刚还盛怒滔天、扬言要彻底清算吴越、掌控全场的霍老,一通电话之后,彻底形同丢魂,落差之大令人心惊。
她瞬间幡然醒悟,事情彻底失控了,局势早已翻天覆地,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圈层撑腰、恩怨纠葛,而是他们所有人,都惹上了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魏太太噤若寒蝉,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再发一言,满心只剩下惶恐与后怕。
而此刻的霍老,早已无暇顾及旁人分毫。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脑海中不断翻涌着自己一生的打拼轨迹。他年少深耕、中年立业、晚年扎根,耗费一辈子心血,在魔都经营人脉、搭建根基,一步步攒下赫赫声名与庞大势力,坐稳了如今的地位,成为人人敬畏的霍老。
可方才京都那通电话,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底气与依仗。他一辈子的荣光、基业、声望,极有可能因为今日一场荒唐的对峙,彻底灰飞烟灭、付诸东流。
无尽的悔恨、恐惧、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压得他心神俱裂,再也撑不住紧绷的心神。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袭来,霍老瞳孔骤散,眼前猛地一黑,身躯直直向后轰然倒去!
“砰——!”
沉重的倒地声骤然响起,打破死寂,在场众人瞬间一片惊呼,人人脸色大变,纷纷下意识上前一步,场面瞬间慌乱。
谭宗明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快步跨步上前,俯身蹲在霍老身旁,快速查看对方状态,神色无比凝重。
他心底飞速转念,暗自焦灼不已。不管今日孰对孰错,不管这场纠葛因何而起,霍步廷绝对不能死在自己的晟轩大厦、死在自己的公司里!
一旦霍老在他地界出事,哪怕全程与他毫无干系,没有半分过错,最后所有的舆论、人情、圈层压力,都会尽数压在他身上,给他和公司带来难以预估的负面影响,后患无穷。
“霍老!霍老!你醒醒!”
谭宗明抬手快速轻拍霍老的脸颊,语气急促地高声呼喊。
良久,霍老才艰难地喘出几口粗气,气息微弱凌乱,眼皮沉重地颤动着,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目光涣散地落在谭宗明身上,嘴唇微微哆嗦着,费力地开口说话。
他浑身虚软无力,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气音,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滔天悔意,死死抓着谭宗明的袖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谭……谭总……帮我……帮我道歉……道歉!求你!”
此刻的霍步廷,早已没了半分魔都顶层大佬的风骨与傲气,全然是一副濒临崩溃、只求活命的姿态。他双眼圆睁,目光死死锁住谭宗明,眼神执拗又惶恐,仿佛只要谭宗明不肯应下这份嘱托,他今日便是死不瞑目,连最后一丝补救的机会都彻底断绝。
谭宗明垂眸看着他这副狼狈绝望的模样,心底瞬间有了清晰的猜测。
刚才那通来电的分量,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已然不是简单的圈层敲打,而是直接掐住了霍家的命脉,断了其所有退路。
霍老深知自己闯下弥天大祸,唯有诚恳致歉、求得谅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气息奄奄、随时可能彻底撑不住的霍老,心绪复杂,短暂犹豫过后,终究无法坐视不理,只能缓缓点头应允:“我帮你。”
得到谭宗明这句肯定的答复,霍老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悬着的最后一口气彻底散尽。他瞳孔微微涣散,脑袋轻轻一歪,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霍老!”谭宗明低喝一声,不敢耽搁半分,立刻起身沉声吩咐一旁早已手足无措的安保与工作人员,“快!安排车,立刻送医院抢救,全程妥善照看!”
众人闻声立刻行动起来,慌忙上前小心翼翼抬起昏迷的霍老,匆匆往外赶去处理后续事宜。
喧闹跌宕、剑拔弩张了整整一下午的会客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方才紧绷到窒息的气场缓缓散去,只剩满地狼藉,碎裂的手机屏幕、空荡荡的大厅,还有一众依旧惊魂未定、噤若寒蝉的在场大佬。所有人都默默伫立在原地,无人敢多言一句,脑海里还一遍遍回荡着方才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一幕幕。
谭宗明独自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眉宇间凝着深沉的思索,心底翻涌不息。他终于彻底明白,吴越的身份早已超脱魔都所有圈层的规则与束缚,是他们这些地方权贵,压根触碰不到、更招惹不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