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巫师大人遁去的一瞬间,“长公主”知道。
她必死无疑。
她的耳畔尽是虚虚实实的声音,无尽的黑烟和痛苦里。
她正在慢慢地等待死亡。
千羽寒看到她这幅模样,无奈地摇头,自作孽不可活。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出手,沾染上这血腥。
“公主,出事了!”有暗卫焦急前来禀报,“云世子在大牢里撞墙自尽了。”
千羽寒闻言赶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忙着处理这个怪物,倒是没有想到云帆。
云府管家苏源看到千羽寒快步离开,周围的侍卫也跟着走了,这才哆嗦着从角落里跑了出来。刚才的这一切他看得清清楚楚,此时的他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
但是他自小流落街头,是主人好心救了他,还精心培养他,提拔他成了云府的管家。虽然说不上有权有势,但是却也衣食无忧。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虽然主人败了,这么多年苦心经营都白费了,但是这份恩情他永远铭记在心。
他颤抖着:“主人?”
“苏源……”被人轻唤了一声,“长公主”混沌的脑海清醒了片刻。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着他的方向。
此刻的她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眼睛,那双眼睛变成了几个破碎的黑色窟窿,还在流着朱砂般的鲜血。
苏源吓得不轻,将眸光转向别处,低哑着问道:“可有办法救您?”
“今日就是我的死期,没有人可以救我了。”
她的死期原来就在今天。
她之前不相信。
原来,一切都应验了。
双子星,天下乱。双星灭,永太平。
“那……”苏源有些无奈。
“长公主”痛苦地道:“当年救你不过是想利用你,这些年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你欠我的情也还清了,你不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这世间,无人能救我!”
她染血的嘴角扯开,分明在笑却瘆人的很,“你要是实在想报恩的话,就放一把火将我烧成灰烬,再把我的骨灰……撒了……”
挫骨扬灰?
苏源有些迟疑,这是让他报恩还是恩将仇报?
“长公主”身体的伤口流血更多,她脸上血迹斑驳,但她死死咬着牙齿,倔强地不肯吐露半分。她缓和了一会儿,这才有气无力地说道:“我的死相会有点可怕,你若是害怕就走吧!你已经……彻底……自由了……”
她的嘴里狂涌出血水,染红了她的全身,顺着她残缺的双腿不断地往下滴淌,那画面可谓血腥可怖。
她其实已经不行了,身体疼得受不住了,但是精神和灵魂却依旧那么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最终还将以这种屈辱的方式死去。
“苍……天……不……公……”她竭尽全力地仰天大喊,这是她最后能发出的声音了,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嘴巴舌头已经一点点地被绞碎了。
“主人,我愿意!”苏源赶忙应承下来,这也是现如今他唯一能为恩人做的事了。
“额……”此时的“长公主”已经讲不出任何话了,发出声音算是回应。
整整一夜。
她在痛苦里周而复始的醒来昏迷,等到天亮时分,苏源看到的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差点没呕出来。
这血腥而残忍的一幕,对他的心里造成了强烈的冲击力。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强压住心里的恐惧,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衣,丢在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上。
一把火将尸体烧成了灰烬……
*
太医署。
头部被包扎地严严实实的云帆,面色惨白,躺在病榻上,他双目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种迟暮老人的错觉。
“云帆,你……”千羽寒快步走来,看到眼前的云帆骨瘦如柴,皮包骨头,与他之前翩翩公子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云帆侧首看到了千羽寒,深眸中不明所以,随即竟然哼哼唧唧地哭了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委屈地在父母怀里哭鼻子。
“你别哭啊!”千羽寒想他或许是接受不了如今这个事实,自己的生父从小就下落不明,自己的生母又叛变夺权,他自己也是前途渺茫。
“你心中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云帆躺在床上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意味深长地望着床头坐着的千羽寒:“你是不是要杀我?”
千羽寒怔住,纳尼?
“谋逆大罪,当诛九族。”云帆深吸了一口气道,“罢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现在还给你便是。”
千羽寒看着他这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伸手拍了拍他被包扎好的脑门,打趣道:“云帆,你是不是把自己撞傻了?”
“按照你这么说,我也在九族之内,难不成我连自己都砍了?”千羽寒无语反问道。
云帆微微蹙眉,这话有些道理。
“我不想杀任何人。”千羽寒有些无奈地说道:“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还是杀了我吧!”云帆忽然伸手拉过千羽寒,“我已无颜活在这世上。”
“真假长公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不但和自己的亲生母亲多次发生了关系,还爱上了她,还想娶她为妻……我简直与畜生无异……”
“我这样龌龊肮脏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千羽寒一时无语,一直以为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都是骗人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爱上了长公主。
“有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其实你并非是长公主的亲生儿子,而是云杰养偷养的外室所生。当年长公主难产生下的是个女婴,刚出生就被云杰亲手掐死了。”
“你和她并无血缘关系,所以更谈不上别的。”
“什么?”云帆闻言,满脸震惊。
“其实那个怪物给你们下药,就是为了折磨长公主。和自己的亲生儿子苟合,应该日日都在遭受着良心的谴责吧!让她亲手毁掉自己的儿子,当时她的心该有多痛苦!”千羽寒有些无奈地摇头,杀人诛心不见血。
“有时候你想娶某个人,并非是你爱她,而是一种责任与担当。”千羽寒安慰,“你还小,经历的太少,很多事情还没那么通透。”
云帆无奈地笑了笑,“算年岁,你应该比我还小几岁吧?”
千羽寒挑眉,还好,也就大你几千岁而已……
“你说你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爱上她?”
“不过是你心中愧疚,占有了别人的身体,所以只有尽力补偿,给名分而已。毕竟在你们古代,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命都重要。”
“你以为那是爱,其实根本就不是。”
云帆见她侃侃而谈有一种过来人的成熟老练,他有些错愕,这是哪里来的经验之谈?
“行了,你好生歇着,你的人头呢我是不会要的,你尽管放心。”千羽寒看到云帆无事也就心安了,她还要去处理那些让人炸毛的政事,这烂摊子全部扔给北堂翎她实在于心不忍。
“有事就让人通传一声,等太医将你的脑袋看好了,我会下一道特赦令将云府无辜之人都放了。”千羽寒站起身正欲离开。
云帆的眸瞬间黑沉地吓人,他伸手抓住千羽寒的衣袖,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嗯?”千羽寒有些懵逼地望着他。
他的脸上神色极其不自然,好像非常痛苦,他忍着剧痛,双眉紧蹙,轻喃道:“小心……”
千羽寒并未明白云帆的意思,便看到一道黑影从他的身体里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了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