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乔一走,虽说家里只是少了一个人,但立刻就感觉冷清了很多。
徐雨溪肚子渐大,加上天气实在热,不好出门,经常都是独自待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发着呆。
偶尔听到胡兰兰她们分享进城的趣事,更是羡慕得眼睛发直。
自从怀孕以后,她就没再进过城,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海边。
就连家里送来的东西,都是赵延桐直接送到军卡那边,让跟车出去的战士帮忙带回来。
姜云就更不用说了。
为了尽量不跟别人打交道,她从前连家门都少出,直到去年才解开心结,愿意跟人来往。
但那时候她已经怀着菠菠,同样不适合坐这么久的车出去。
好在她闷惯了,加上现在有个孩子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正受现实所限,如今进城给家里添置东西的活儿,要么是托付给其他军属,要么就是安排给家里的两个男人。
只要出去之前,先列好详细的购物清单,基本不会犯什么错,顶多就是会出现一些不在计划内的小东西罢了。
比如新奇的零食、玩具,或者好看的头绳、袜子,总是能给她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这么高兴,今天淘到什么好东西了?看起来挺大件的。”
徐雨溪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单手托腮,看着神情激动的男人,见怪不怪地问道。
苏云谷不肯直接回答,甚至还卖起了关子,“你去桌子前面坐下,然后闭上眼睛。”
“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我都看见你的盒子了,长长的从筐子里露出来一大截呢。”
她嘴里嘟囔着,但还是配合着他的话做动作。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叩的一声,显然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桌上。
紧接着,是不太连贯,但清脆、明亮的乐器演奏声。
“这个声音好熟悉,是……凤凰琴!”
凤凰琴,也叫大正琴,是日本人发明的乐器,民国初期传入我国,七十年代末逐渐消失(图源网络)。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面前果然摆着一张崭新的琴,闻起来还有淡淡的油漆味。
琴身长长方方,是很清新的湖蓝色,上面用五颜六色的线条,构画出漂亮的花朵,跟她从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琴上张着四根琴弦,一根粗的、三根细的。
弦上的琴板有上下两排键,琴键就是一个个小小的钢片。
钢片一头用弹簧连着上面的琴板,另一头是一个塑料做成的圆形按钮。
按钮上面,按照简谱的唱名顺序,写着阿拉伯数字。
拨子是不大的三角形,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根手指,就可以轻松地捏住。
弹奏的时候,一手拿着拨子拨拉琴弦,一手照着简谱按琴键,声音就会形成相应的音阶。
苏云谷将手里用同色塑料片做成的拨子递过去,“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倒是喜欢,可我不会弹啊?你会吗?”
徐雨溪其实只是随口一问。
不说他当初唱歌将她吓到做噩梦的事,就刚才听他弹的那几下,明显就不像是会的人。
苏云谷否认得也很干脆,“我当然不会,但是老田他们两个都会。以后白天没事情做的时候,你就可以学一学这个,打发下时间,顺带给孩子们做做艺术熏陶。”
肚子越来越大以后,她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少。甚至就连想去菜地里拔拔草、松松土,都因为不方便蹲下,又怕不小心摔倒而作罢。
加上自从有加工活可以做以后,其他军属来串门的频率也降低了很多。
姜云又有孩子要照顾,也没办法一直待在这边。
这样一来,大多数时间里,她基本就是一个人坐在缝纫机前做加工活,偶尔看看书作为调剂。
即使从来没有听她抱怨过什么,但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肯定很憋闷。
尤其是再过段时间,肚子更大以后,受到的限制就更多了。
所以这次进城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多去几家店,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买回来给她解闷。
在新华书店的时候,本来是想多挑几本新书的。结果乐器区那边正好有人在吹笛子,好奇之下,他便拖着田千里过去凑热闹了。
“那么多的乐器,你怎么会选中它的?”
“这个比较好学。价格也合适,不到四元钱。”
这段时间,只要进城他总会给她买点这个、买点那个,私房钱已经用得七七八八,最后的资产金额正好就是四元钱。
更便宜的乐器,比方说笛子、二胡和口琴之类的当然也有。但是这些乐器,却不是轻易就能学会的。
他自己是没有艺术天分的,她同样马马虎虎。买个难学的回来,那就只能当摆设用,白白浪费钱。
选来选去,凤凰琴估计是最合适的了。
徐雨溪一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
凤凰琴有琴键,而且琴键上的数字与简谱完全一样。只要会认简谱,乐感不要差得太过分,都能学得会。
他们两个都没什么音乐天赋,孩子从胎教就开始培养,以后多少应该会好一点吧?
“我问过老田了,他说正常情况下,一个星期左右就能弹成曲调了。”
他拿出几张在书店现抄回来的曲谱,《东方红》、《学大寨赶大寨》、《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和《大海航行靠舵手》都有。
“来,要不要现在试一试?”
她不太确定地挠了挠头,“可是,我也不会唱谱啊。要不,还是等晚点云姐他们过来了再学?”
“没关系的,先试试嘛。这几首歌你都会唱,这几个数字你也都认识。弹一弹,哼一哼,就知道对不对了。”
“那行吧,我试试。先说好,你不许笑啊。”
她挑来挑去,最后取出了《东方红》的谱子。
这首歌比较短,也算是唱得滚瓜烂熟,应该相对没那么难弹吧?
“5562,1162……”
事实证明,理想与现实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她一会儿要看看琴,一会儿又要对对谱,眼睛忙得很。
不过更忙的还是手。
顾得了左手,就顾不上右手。弹完了6,还要回头来找2。
本来应该是流畅的五根手指轻盈流转,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指禅神功。
整个人手忙脚乱,没几下就热出了一身汗。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将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汗,“这叮叮、咚、叮、咚咚的声音,比我小时候听街边算命先生弹的曲子,还要难懂。”
苏云谷无奈地挠挠头,“要不你拨琴弦,我按琴键,两个人配合着来,先找找感觉?”
“这样子……好像也可以?那你把凳子移过来,别一直站着。”
于是,在两个人的互相配合下,一首《东方红》终于照着简谱,磕磕绊绊地弹完了。
“不错,好不好听另说,至少是完整地弹下来了。”
徐雨溪开心地晃来晃去,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斗志相当高昂。
“来来来,我们再多试几遍,熟能生巧。”
她就不信了,自己从今天开始,日日练、天天弹,还能拿不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