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不知时日过。
这日李辰业突然给她挪了院子。
在夕山堂后西侧的一处独立小院,虽不及夕山堂华美,但好在十分精致。
又过了几日,又派人送来几套衣裙。
来人又道:“今日傍晚时分,皇上和万贵妃将驾临行宫。届时,三小姐需去行宫外迎驾,晚间还有宫宴,若是三小姐等不及可以先自行垫垫肚子。”
青阳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踏出后山,待亲卫抬着步辇将她送到前面行宫正殿,远远瞧见一众人等已经在山门处候驾。
红筱扶着她下了步辇,青阳顶着一众或冷漠、或鄙视、或探究的眼光,款款步入人群站好。
李辰业颤抖地拄着拐杖,身子斜斜的靠在齐六身上,看着下一秒就要倾倒。
青阳在心中给他点了个赞,然后也有样学样,往红筱身上靠了靠。
奥斯卡欠他俩一座小金人!
要说李辰业确实有先见之明,提醒她垫肚子。
这从夕阳西斜,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皇帝的銮驾才刚刚从茂密的林间冒了个头。
等皇帝陛下下了车,再行至跟前,高呼万岁结束。青阳已经饿的头晕目眩,此刻完全不需要刻意装病,就已经是脚步虚浮,面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红筱扶着她起来的时候,她险些因为贫血晕倒。
“这可就是传说中的拼命三妹啊?”
头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青阳抬头看去,只见明晃晃的宫灯之下,一个穿着黄澄澄衣服的老伯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那宫灯晃得她头晕,眼前还黑了一黑。
“正是。”
一旁的贵妃见青阳面色不佳,连忙解围。
“爱妃,您瞧这孩子,面色青白,站都站不稳,怕是伤势还没大好。天气又这么热,来人啊,快些扶着进去吧。”
皇帝见青阳眼神迷离,摇摇欲坠。一挥手,左右两个小黄门上前扶着,跟在万贵妃身后就进了正殿。
直到全部落座,青阳方才缓过劲来,也才看清都来了些什么人。
除了皇上、万贵妃,前头还坐着太子、燕王、太子妃、一位华服丽人、离阳公主。
自己这边规规矩矩坐着沈、林、厉三人,对面坐着宁彦、景睿等。
此时景睿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而宁彦却冷着一张脸,对自己视若无睹。
“还是这行宫清凉啊。早知道,就随三郎一块来了,也好叫朕在京都少受些酷暑。”
皇帝服了一个冰碗,稍稍缓和了一些身心的燥热。
挥挥手就叫人传膳。
殿上众人本就等了小半日,本就饿得发晕,见皇上发话了,自然大快朵颐。
要说这美食,还得是皇家。
青阳这些日子虽说每日也珍馐美味供着,但架不住这饿呀。频频示意红筱快些布菜。
又一道鲜美的鱼脍上来,青阳等不及的蘸酱就要放入嘴中。
只听身旁林晚宁啧啧啧了几声。
“听说厉家三小姐吃生肉的本事很好。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青阳一听,这是要搞事。也不理她,举起筷中的鱼脍就要放入暴风吸入。
“只是不知这生鱼肉同那老鼠肉比起来,哪个更好吃?”
林晚宁不依不饶,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在场的诸位都听到。
“晚宁,宴席之上不可胡说,扰了皇上和贵妃雅兴。”
太子妃出言教训,说完转身向皇上和贵妃致歉。
哪知皇上酒足饭饱,却来了兴致。
“晚宁说的可是真的?”
说着一放筷子,竟将目光瞥向青阳。
青阳手举着筷子不上不下,红筱见状,忙接过放在一边。
“皇上,是真的。”
青阳直言不讳,这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大大方方承认就是了。
一言惊起千层浪。
在场除了李辰业、宁彦两位当事人,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晚宁没想到青阳会这么直接承认,也有些语塞。
“你……你……你,真的吃过老鼠?”
“都说了那不是老鼠,那是田鼠!”田鼠可比老鼠干净多了。
太子妃面色煞白,捂着帕子干呕了两声,眼神向贵妃求救。贵妃挥了挥手,示意离阳公主陪着下去休息了。
沈清浅也觉寒毛倒竖,止不住的打了个寒战。
厉青岚目光低垂,拿着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眼神向着李辰业飘去。
李辰业今日又是一袭鎏金黑衣金色面具,冷冰冰的歪在案上,不时还咳嗽几声,齐六一会拍拍背,一会忙活着倒水,对殿上的事情毫不关心。
殿上一时静的出奇。
众人顿觉案上的食物也没什么味道了。特别是那道鱼脍,怎么看怎么恶心。
太子挥了挥手,一旁的宫女上前撤了下去。
青阳见众人恶心,自己心中反倒开心异常。这些人,平日里都光鲜亮丽,锦衣玉食,哪里知道民之艰辛。
“不光是田鼠,还有像是蜈蚣啊、蚯蚓、蚂蚱、知了什么的,我都是吃过的。”
青阳决心将恶心进行到底。
她自幼生活在南边,这些虫子可都是美食呢。
“这还是好的,若是抓不到虫子,就只能啃草根树皮了。燕王殿下当日就只能啃啃草根。”
青阳祸水东引。
果然,皇帝和贵妃将目光转到了一旁的李辰业。
李辰业在齐六的搀扶下,跪在席位上,低头说道:
“回禀父皇,为国守边是儿臣的职责所在。只是儿臣没能做好,让父皇失望了。吃些苦头也是儿臣该受的。”
皇帝看着摇摇晃晃,虚弱万分的儿子,一声长叹。
三郎回来这么久了,这件事情只一味的往自己身上揽错,从来也没有说过一句困难,也没有推脱过一丝责任。
为了让自己不难做,前段时间还主动交出兵权,远离朝堂。
凉州一战,三郎固然有战略上的错,但他背了一身的伤,后又联合赵合德重新夺回了凉州,也算将功补过了。
今日方知,他在边境吃了这么多苦。
看着满桌的佳肴,皇上再也吃不下去了。
贵妃拍了拍皇上的手臂,道:“皇上,这些都是三郎应该做的。”
皇上欣慰的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宫女去扶李辰业起来。
太子突然道:“三弟在边境吃了不少苦,好在如今苦尽甘来。听闻在行宫金屋藏娇,好不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