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到一半,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我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我再熟悉不过。
曾经无数个夜晚,夜深人静时,我不知道多少次,从通讯录中调出这个号码。
陌陌记下……却从未拨打。
也未曾收到过任何来电。
但现在,这个号码跃然出现在我的手机屏幕上,竟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了一眼李卓然鄙视的眼神,新潮澎湃慌忙按下接通键。
电话那头,响起的确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
“喂,你好,是王记者吗?”
是李秘书的声音……
“是,我是……”
我有些失落。
李卓然开着车不动声色,他之前给我说过,这个李秘书是他们家一个远房亲戚。
是大伯的亲信,也是可以绝对信任的人。
“王记者,领导这几天有空,你来安排就好。”
我来安排?
我一时没有悟出李秘书这话意思,他又说“安排好直接打这个电话就可以了。”
说完,竟莫名其妙匆匆挂了电话。
李卓然此时开口“刘云不是让你忽悠老爷子去富春江吗。”
“嗯,是有这回事,但那个会所是他的人所开,里面是有摄像头的,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我转头盯着李卓然。
“算是吧,老头子也想跟刘云见见面,了却一些事情,不然,总是埋了一颗雷,现在上面情况特殊,你要多体谅他。”
十几年前,关于怎么个情况特殊……
风想来跟刘云是有一些牵扯的,并不是我想的这么简单。
亦或是当官的与商人之间,自改革开放几十年来素有的那些瓜葛。
而且他们早就认识,这我是知道的。
难道……
还是说,刘云之前拉他下过水,埋了不少的雷。
李卓然去澳门干嘛……
我快速思索着,显然很多事情已经超过我的认知范围。
不管是见识,还是学识,我都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李卓然忽然腾出一只手来,在我手上拍了拍“别多想了,我去澳门赌一赌,试试手气,你想来也可以一起。”
去澳门赌博?他一个国企领导要去澳门赌博?
我那时,还不知可以通过赌博洗钱这一说法,李家的事情让我愈发琢磨不透。
我不知道再说什么,一路无言,不管是被刘云利用拿捏风也好,还是李家当枪搞反间计也好。
我想我不是为了谁,我为我自己,还有我对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我忽然想到陈颂文准备回国的女儿,我打算就从她入手。
想明白这些,我内心稍安,竟然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李卓然正露出一排大白牙冲着我笑。
他又用手轻轻推了推我“到地方了,懒猪。”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摇下车窗透口气,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朝我笑着,一路小跑过来。
我妈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毛呢外套,一头羊毛圈,一看就是我小区门口理发店的杰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里有喜事了。
“知风来了。”我妈笑着,李卓然已经下了车,也一脸灿烂朝我妈笑着说“阿姨好。”
我这才发现,刘媛媛母亲也跟在后面。
我下车,朝刘媛媛母亲问好,她依旧瘦骨嶙峋,眼窝凹陷。
但此时眉头已经全部舒展开来,精神头比我上次见她,要好了不知多少。
“你们安全到了就好,咱们的人都到齐了,就你们两个?贵客什么时候来?”
就我们两个?贵客?我不解我妈意思,还有谁要来?
李卓然看了一下手上腕表。
“阿姨,你们先上楼吧,我俩在楼下等一下我堂弟就好,他现在已经下了班,估计很快,我打个电话催催。”
什么?李卓锐也要来?
“不用催,不用催的。”
我妈怕失了礼数,非要在楼下与我们一起等。
我也不知道李卓然跟我父母在vx上都聊了些什么……
但按照我们老家的习惯,既然是感谢宴,请一请帮忙办事的正主那是应该的。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李卓锐会亲自来。虽然我在省城也见了不少世面,还见了风。
但每个小人物,对于自己本地的父母官总是莫须有要高看一眼。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不到,我就看见一辆黑色,洗的铮亮的奥迪车驶了过来,唰的一下停到路边。
接着副驾驶下来一人,个子不高,二十七八岁,精瘦。
树叉子一样的胳膊肘下,夹了个小文件包,手里拿一部手机。
这人下车后,就殷勤的去开汽车后座的门。
然后,我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带了一副无框眼镜的男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男人留着三七分的短发,脸上挺白净,白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黑色夹克。
李卓然朝我妈看了一眼“这是我堂弟。”
“哦,哦。”我妈跟刘媛媛的妈,显然没想到眼前年轻人这么大派头,不知道心里该怎么琢磨了。
像我妈,平时根本不爱看新闻,她也许虽会隐隐觉得来人是个大官,但绝对不会跟县长联系在一起。
县长对她老说,那已经是天大的官了。
我用胳膊肘使劲捅了李卓然一下,看来他并没有告诉我家里李卓锐的真实身份。
李卓锐快速朝李卓然点头,小声叫了一声“哥。”
又望向我,一本正经也点了一下头“王记者。”
接着他扭回头,伸出手来,很自然的先与我妈,还有刘媛媛母亲握手。
刘媛媛母亲握着李卓锐的手,一时激动的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打圆场,立马笑着招呼一行人上楼。
“哎呀,我们虽然没有安排县里那些大饭店,但这家饭店在我们厂子附近已经开了几十年了,原先是国营的,饭菜好吃的很……”
这时,跟着李卓锐的那个精瘦秘书,已经打开手机,对着李卓锐录起像来……
我不知道这又是要搞哪一出,望着李卓然,他倒是津津乐道,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