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马。
只是简简单单三个字,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小侯爷心底升起一股无名火,怒不可遏,“小侯府做事,谁敢放肆!”
这个问题,倒是把江掌门难住了...
我是谁?
在雨幕之下,他很认真地思考了起来,这个人类永远没有答案,永恒的难题。
江白有很多身份,世人对祂也有很多称呼,绝大多数都是误解,不提也罢。
就在江白思考的过程中,两队甲兵已经贴着墙角,悄然绕到他们身后,形成了合围之势。
可偏偏无论是江白,还是三师兄,都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
不,三师兄还是有点紧张的。
他小声提醒着,“师父,师弟还搁那吊着呢。”
他俩淋点雨倒没什么,师弟可是被人吊在空中,遍体鳞伤...
江白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这人,是我不成器的徒儿。”
小侯爷笑了。
这算什么?
侠义话本里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崔言不过是华山派掌门亲传,那他的师父,也只是区区一个华山掌门...
小侯爷刚想说些什么,一直沉默的大内侍卫,却抢先一步,站在小侯爷身前,沉声道,
“不知华山掌门在此,多有怠慢!”
“还请问江掌门,这次下山...有何指教?”
小侯爷就算是真的纨绔,在这一刻也知道,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华山掌门,似乎没有那么不堪。
要知道,这大内侍卫是圣上多年的亲卫队长,放到外地也是一方军头,被派来给小侯爷当贴身侍卫,可见圣上对小侯爷的喜爱。
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大内侍卫被贬,失去了圣眷的表现。
不管是哪种情况,小侯爷再怎么胡闹,都会认真对待此人。
而此人来到侯爷府上六年,一共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话,是自我介绍,算是传了皇上口谕。
第二句话,是向老侯爷夫人问安。
第三句话,是给老侯爷上香。
这三句话里,没有一句与小侯爷有关。
也有人说闲话,这是侍卫恃功自傲,无视小侯爷,眼高于顶,不知道尊卑有序的道理。
小侯爷倒不至于和一个侍卫计较什么,不亲近对方,但也不至于疏远。
就这么一位人物,今夜见到华山掌门,却一口气说了两句话,语气格外恭敬,姿态放得极低。
小侯爷注意到,大内侍卫身体紧绷,却没有去碰自己的武器,这件事比大内侍卫的态度还要奇怪!
紧绷,如临大敌,一个习武之人,下意识会拿到自己的武器,哪怕不握在掌心,也会靠近一些,这才会更有安全感。
可以说,这是刻在习武之人本能里的东西。
对方仅凭一个名头,竟然让大内侍卫克服了习武的本能?
小侯爷陷入沉默,火光在脸上摇晃,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有何贵干?”
听着大内侍卫的问题,江掌门想都不想,回答道,
“我华山好不容易接了一趟镖,下山挣点辛苦钱,不违法吧?”
“当然不违法,掌门言重了。”
大内侍卫回头看了小侯爷一眼,眼神之中,竟然有几分责备?!
小侯爷的愤怒攀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你竟然敢责备我?!
等我禀明父皇,一定要撤了你的职,夺了你的圣眷,再...
这样的事,小侯爷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早就轻车熟路。
眼下局势不明,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等见了圣上,他就会让什么狗屁大内侍卫,什么狗屁华山掌门知道,什么叫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这点心思,也许能瞒过别人,但对于朝夕相伴的大内侍卫来讲,没有任何秘密。
大内侍卫甚至懒得多说什么,他瞧不上这废物一样的小侯爷。
小侯爷甚至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麻烦。
小侯爷不明白,从很多年前开始,华山掌门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话,大内侍卫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向后退了半步,可依旧拦在小侯爷身前,再次开口,
“江掌门,若无别的事,还请移步。”
江掌门似笑非笑,“哦?”
大内侍卫硬着头皮说道,
“江湖的归江湖,庙堂的归庙堂,两不相犯!”
“若是江掌门准备坏了这规矩...天下共讨之!”
听见这句话,三师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反倒是江掌门哈哈笑了起来,
“可饶了我吧,我这辈子呀,可是不愿意与世界为敌了。”
世界公敌什么的,江某人可是不愿意再做了。
累不累呀!
如今的江掌门,就是养养花,遛遛狗,赏赏梅,陪陪夫人,时不时抽空教育一下这些不成器的徒弟们。
世界,还是交给别人去当敌人吧。
江掌门的表态,让大内侍卫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退到小侯爷身后,继续旁观这一场闹剧,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他并不关心。
只要...江掌门不动怒,一切都好说。
大内侍卫没有做出任何提醒小侯爷的举动,一来,他之前的反常应对,本身就是一种很明显的提醒,如果连这种东西都看不明白,那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二来,大内侍卫不想惹怒江掌门。
他宁愿让小侯爷继续错下去,到最后,无非就是杀了小侯爷,也能给事情画上一个句号。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大内侍卫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这么一闹,小侯爷反倒被架住了,原先在他口中算个屁的江湖,似乎还是有几分底蕴,卧虎藏龙。
偏偏,自己手里拿捏的这个人,背后是华山掌门。
不知是龙是虎...
好在,江掌门心善,见不得人为难。
他只是向前迈出一步,众人却是眼前一花,江白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崔言身旁。
崔言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断续说道,
“师...父...”
“叫什么师父,出门在外,叫我掌门。”
不见江掌门出手,那些绳索却自己松了下来,三师兄一抬手,接住了崔言。
江掌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看着崔言,冷冷问道,
“下山的规矩,都和你讲了?”
崔言被送了一粒丹药入口,只觉得香甜,凭空生出一股力气,点头应道,
“回掌门,三师兄都说了。”
“那我倒奇了怪了。”
江掌门回头,冷眼扫过在场的兵卒,眼神冰冷,没有任何一丝杀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知道要清理门户...”
江掌门讥讽道,
“你家门口,哪来这么多垃圾?”